度阡(高三弧长)

在下就是喜欢金光瑶喜欢魏无羡,喜欢曦瑶喜欢忘羡,谢谢。

我我我我这条咸鱼居然二百粉了!感动到哭呜呜呜😭谢谢大家对我这个辣鸡的支持鸭!


那个高三比较焦头烂额,所以暂时不点梗了抱歉(シ_ _)シ等高考完了我会不再咸鱼的(吧)!




(偷偷立个flag。我这个礼拜一定更文!)

【曦瑶】天上人间(番外.上)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这其实是老涣涣生贺……


曦瑶向,但是这章瑶妹没有出场


微忘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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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街巷中蒸腾着闷热的暑气,肥厚的树叶被晒出一层油光,反射出烈日灼灼的温度。走商的贩卒用斗笠遮着脸,忙不迭地奔进路旁的茶棚中;须发花白的老翁提着旧铁壶,为他们添上一碗香味寡淡的茶汤。

 

“真热啊,这天。”一走卒袒开衣襟,拿斗笠扇起几丝热风,“这鬼天气在外边儿跑商,要人命嘞。”

 

另一人“咕咚咕咚”灌下一碗茶,狠狠叹了口气,“要不是为了几个铜板,谁不想待在家里。真羡慕那些贵人们,我听说人家里都有冰窖,夏天就凿出冰来搁那儿,再镇壶酒、摆上几个瓜果,舒服啊!”

 

“可不舒服吗,天杀的有钱佬儿,每天作威作福,我呸……”大概是天热惹人烦躁,几人顺着话头儿骂骂咧咧起来。守着茶壶的老翁瞥了他们一眼,摇摇头,悠悠地摇起蒲扇来。

 

徐三个子不高,胆子也小。这次是被父亲托给几个熟人,一起出来走商长见识的。他听几人越骂声音越大,忍不住心虚地朝棚外瞄了瞄。

 

“哎呦!”徐三的眼被晃了一下,连忙推了推身边的汉子:“吴哥,别说了——有贵人在呐!”

 

“这破地方,哪来的贵人!”大汉一巴掌拍在徐三脑门儿上,漫不经心地转过头去,“你小子多练练眼力,可不是穿得好些的就都是——”

 

他突然卡了壳,涨红着脸噎了片刻,飞快地低下头去;同桌有人也瞅了一眼,把头凑到桌子边, “奶奶的,那身白衣服晃得老子眼花。还有那剑,这是侠士还是仙师啊?”

 

没人说话。白衣人缓步走入茶棚,拂动的衣袂散出幽幽檀香。老翁慌忙地站起来,用抹布使劲抹了抹棚中最能入眼的一副桌椅。

 

“多谢老人家。”那人的声音如清泉淌过溪石,令人胸中为之一朗。老翁提着茶壶,小心翼翼道:“这位爷,小店粗鄙,只有些茶梗子……”

 

“无妨,烦请老人家给某上碗茶吧。”白衣人摘下斗笠,对老翁温和地笑了笑。

 

“哇!”徐三偷瞧见了他的面容,忍不住低呼了一声。

 

“吴哥,他咋这么好看,我还没见过这样的人,跟下凡的神仙似的。”徐三的眼睛亮闪闪的,“爹说得对,到外边儿来就是长见识!”

 

“你小子小声点!冲撞了贵人,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大汉压低声音,拿茶碗挡住脸。

 

“呼……”白衣人喝了口茶,放松地喟叹一声。见老翁仍然拘谨地站在一旁,便道:“老人家,可否打问一件事?”

 

“哎,哎,您请讲。”老翁不停地点头。

 

白衣人从卷云纹暗绣的包袱中取出一幅卷轴展开:“老人家可曾见过如此样貌之人?”

 

画中人生得一副漂亮白净的面皮,勾着讨喜的笑容,眼中透出灵动狡黠的光芒来。白衣人温柔地看了那画一眼,又道:“此人身量不高,可能带着一把浅青色的油纸伞,老人家可有印象?”

 

老翁仔细瞧了瞧那画,想了想,又瞧了瞧,才摇头道:“小老儿并未见过此人。”

 

“是么,麻烦老人家了。”白衣人失落地卷起画来。

 

“那个,这位公子,我是跑商的,见过的人多,能帮忙吗?”白衣人身旁忽然传来一道略显胆怯的少年音。大汉惊得呛了口茶,转头一看,徐三果然已经不见了。

 

白衣人温润一笑:“多谢小公子。”

 

徐三本是不忍心看这“仙人”失望,仗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胆气,凑上去问了一遭。没想到“仙人”淡淡一笑,就险些将他迷得头晕目眩,于是赶紧红着耳朵低下头,去端详那栩栩如生的画卷。

 

“没见过。”徐三记性不差,略想了想便肯定道。见那“仙人”又垂了眉眼,飞快地接道:“公子,您这样打问,何日才能找到?我在兖州时听人说过,这十几年,江湖上有个叫‘闻风楼’的地儿很出名,专管打探消息;不管是天上飞的老爷们的事儿、还是谁家的媳妇又偷人了,大大小小就没有个不知道的。您要不去那看看?”

 

“哦?”白衣人奇道,“我竟从未听说过这么一方势力。”

 

“这……”徐三正不知怎么答话,只听一旁板凳拖拽声,那吴姓大汉大步走过来,一把摁住徐三的脑袋:“消息听得不全就敢给贵人乱说,你胆子怎么这么大!”

 

他训完徐三,才对白衣人说:“公子有所不知,这闻风楼势力虽大,却也惹不起天上飞的老爷们,故而从不沾惹仙门之事。不过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真有仙老爷们去打听,只消不亮明身份、所求的事不太出格,双方也就留层窗户纸,各取所需了。”

 

白衣人点头:“原来如此。敢问这位兄台,这闻风楼在何处?”

 

大汉答道:“分楼无数,总楼不知在何处。至于离此处最近的一座,公子可前往云梦,再详细打听。”

 

“多谢兄台。”白衣人起身作揖。大汉连忙拉着徐三避开,再抬头,却见两人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两把精致的匕首,茶炉边老翁的蒲扇上置了足足一锭银子,而再寻那白衣人,已然不知所踪了。

 

……

 

“闻风楼,是这了。”蓝曦臣读出破破烂烂的牌匾上剥落的漆字,不禁赞叹,“大隐隐于市,果真高妙。不知姑苏有几处这般所在。”

 

他恐被这闻风楼捉到消息,故而方近云梦地界,就将朔月和裂冰收入乾坤袋中,用斗笠遮了头上的抹额,扮作一名儒雅书生四处打听。待花了几日时间,寻到一处喧闹的坊市,来回绕了好几圈后,才在一座银楼和一家米行中间的夹缝中,见到了闻风楼小得可怜的门脸。

 

蓝曦臣提起衣摆,跨过脏兮兮的门槛。楼中没有窗户,只在四角和中央的桌子上点着昏暗的油灯。地上各处堆满了或新或旧的桌椅、花瓶、箱柜等杂物,四面墙上歪歪扭扭地挂着些锐器,看着像是一家不景气的倒卖旧物的店铺。

 

“要买什么?”掌柜从桌上的油灯旁抬起头来,沙哑地问道。蓝曦臣回答:“消息。”

 

“上二楼。”掌柜用笔尾指了指角落里狭窄的楼梯。

 

二楼整洁了不少,一个翘着二郎腿的半大少年百无聊赖地坐在柜台后,见到蓝曦臣,立刻问道:“问什么?”

 

“寻人。”

 

“四楼。进最里面挂着一个贝壳吊饰的房间。”

 

蓝曦臣拾级而上。四楼的空间平白大了许多,一条宽阔的走道两旁排着六七扇紧闭的木门。他径自走到尽头,推开门时,上面挂着的贝壳发出一串轻而空的撞击声。

 

屋内窗边对坐着一男一女,正有说有笑地闲聊。见有客人来了,男子按了话头,端起茶盏来;女子则转身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问道:“公子是寻人吗?”

 

“是。”蓝曦臣被引到桌边坐下,“冒昧提一句,在下不希望我所询问的事,被透露出去哪怕一星半点。”

 

“这是自然。”女子为他上了茶,“卖消息的地方,口风紧是行规,公子大可放心。”

 

蓝曦臣点点头,去取包袱中的画卷。他无意间一瞥,却发现窗边的男子正悄悄盯着自己看。

 

男子被他发现了自己的小动作,尴尬地笑了笑,举起茶盅遮了大半张脸。蓝曦臣早已习惯了这种暗地里窥视的目光,也未计较,将卷轴递给了女子:“姑娘请看。”

 

“哎呀!”女子看了那画,险些惊得将其掉到地上,“公子,这位莫非是……仙督?”

 

“姑娘说笑。如今,已没有什么仙督了。”蓝曦臣道,“人有相似,姑娘只管帮我寻来如此样貌的人便可。”

 

“这……”女子为难,踌躇了一会儿,迈着小碎步走到正好奇观望着的男子身边:“何域主,您看……”

 

“我看看。啊,这可真不得了。据在下所知,这般样貌之人可是三十多年前就已经,咳,观音庙了。”男子挑眉。

 

蓝曦臣淡淡道:“贵楼可是不愿接这单生意?”

 

“哟,这还急着了。”男子笑眯眯地说,“泽芜君,注意风度啊。”

 

“泽芜君?”女子惊讶地掩口,瞪圆眼睛打量蓝曦臣,“泽芜君蓝曦臣?何域主您心心——”

 

男子一个眼刀杀过去,女子立马噤声。她想了想,又小心地问道:“何域主,那这生意,还接吗?”

 

“你惹得起姑苏蓝氏吗?”男子懒懒道,“惹不起,就接。”

 

蓝曦臣不愿再废话:“贵楼请开个价吧。”

 

“我们闻风楼寻人,要先收一部分费用作为四处打探的本钱,找到后再收剩下的部分。”男子说,“不过泽芜君您身份太特殊,我们破了例,向您提个小小的要求,不为过吧。”

 

“请讲。”

 

男子放下茶盏:“实不相瞒,在下数月前途经姑苏,正巧看到一行人,身量不高,形貌与这位十分相像。且那日逢雨,那人撑着一把浅青色的油纸伞……”

 

“是他!”蓝曦臣倏然起身,自言自语道:“他居然在姑苏……是在等我吗?”

 

男子开口,打断他的思绪:“闻风楼会继续帮泽芜君仔细探查。在下正有事去姑苏,这先付的一笔银子,泽芜君护送在下到那里,就抵清了,如何?”

 

“可。”蓝曦臣顾不上多想,“不过某要御剑,何公子可能受得住高处寒冷?”

 

男子点头:“无妨,在下也修过一段时间的仙,虽灵力不济,御剑好歹还是可以的。”

 

话毕,他起身,叫那名女子帮他收拾些行装。蓝曦臣注意到,他的衣袍上溅了一大片水渍,右手还有些发红,像是被烫到了。

 

那二人留下蓝曦臣兀自惊喜忐忑,一同进了偏室。方闭了门,女子立刻悄声道:“何域主,那位真的是泽芜君?”

 

男子慢条斯理地拾掇着包袱:“自然,他不是都默认了么。”

 

女子道:“方才那画儿上,分明就是昔日那仙督,敛芳尊金光瑶。只是这敛芳尊都死了三十多年了,泽芜君是疯魔了不成?看来那泽芜君与结义三弟暗通曲款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

 

“是吗。”男子笑盈盈地看向她。

 

女子吐了吐舌头:“域主您别这么笑着看我,我就是想提醒您一句,不管这流言真伪,您既然倾慕于泽芜君,还是莫要让他找到那所谓的‘金光瑶’为好。”

 

男子轻轻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道算计的光芒:“那是自然。”

 

江上青峰历历,渔父驾着一叶扁舟悠然飘荡在烟波中,欸乃棹歌声起,几点鸥鹭划过水面,低低飞入岸边苍苍的蒹葭中。

 

两抹人影踏着飞剑掠过高空,由于剑身细小,竟像是御风冯虚而行一般。江上渔人只见白衣翩然而过,转眼便没入一片朦胧的云雾中,恍若谪仙降世,一梦天宫。

 

“此处离姑苏已不远,果真景色秀美,一片江南好风光。”男子远眺一番,赞叹道。

 

蓝曦臣此刻哪里还有心思同他闲聊赏景,只挂着一副谦谦然的笑,“嗯”了一声。

 

“泽芜君这一路还真是冷淡,在下便那么……”男子语气中略透出些许失落,转而又强笑道:“说起来,还未自报家门。在下姓何名新,字如故,乃是闻风楼姑苏分域的域主。今日竟能识得泽芜君,真乃三生有幸。”

 

蓝曦臣也发觉自己怠慢,面露愧色:“何兄抬举。方才在下怠慢了,还请何兄见谅。”

 

何如故笑道:“泽芜君不曾嫌弃何某碍事,已是万幸。”

 

“哪里,还要多谢何公子相助。”

 

蓝曦臣从那期期艾艾的儿女情长中走出来,便想起闻风楼这一悄然崛起的势力来。他有意去探何如故的口风,道:“何公子此行姑苏,可是有急事?”

 

何如故道:“急事算不上,不过确实有些琐事。姑苏分楼中有贵客与管事起了纠纷,楼主摆不平,就叫我去调解。”

 

“楼主?”蓝曦臣不解,又赶忙道:“蓝某无意打听贵楼私密,何公子勿怪。”

 

何如故心中暗笑,这蓝曦臣分明就是想打探,又故作出这一番姿态来。只不过自己有意讨他欢心,告诉他些事也无妨。

 

“泽芜君言重了,这哪称得上是私密。我闻风楼的‘楼主’指的不是建楼的那位总头领,而是每一处分楼的大管事。总头领只以‘公子’代称;公子下有五位域主,分管以兰陵、姑苏、云梦和清河为中心的四方区域,另有一名主理边邑及外族事务的域主;每名域主下有三位堂主,其管辖范围将一域分成三堂;一堂又总领五位楼主,负责的范围更小;至于楼中负责各类消息的管事们,就不多赘述了。”

 

蓝曦臣赞道:“贵楼分工明确,难怪手眼通天。”

 

“哪里哪里。”何如故摇头,“不过贩卖些市井流言,是外边儿风风雨雨地传得夸大了。莫说手眼通天,就说这大大小小的仙门事务,我闻风楼就鞭长莫及。”

 

蓝曦臣面上与他继续客套,心中却掂量着他这话掺了多少水分。略思忖后,还是决定回云深不知处一趟,叫人好好清查一番,方为妥当。

 

何如故一开始还同他谈笑风生,到了后面话却越来越少,脸颊上也泛起潮红。蓝曦臣见他呼吸急促、脚下飞剑的灵光忽明忽暗,知他灵力不济,便放慢速度道:“何公子可要歇息片刻?”

 

何如故抹去额角细汗,笑道:“不必。泽芜君寻人要紧,莫要顾及在下。左右离姑苏也不远了。”

 

蓝曦臣正是归心似箭、心中焦灼,何如故这话倒是立时博了他几分好感和歉意。他邀道:“何公子若不嫌弃,由蓝某带你一程,如何?”

 

何如故受宠若惊:“这如何使得?泽芜君且放心,在下堂堂男儿,这点累还是受得住的。”

 

蓝曦臣坚持道:“蓝某确实心急,可若无端让何公子因在下受累,便是在下的不是。还望何公子给在下一个面子。”

 

“这……”何如故为难半晌,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蓝曦臣站到朔月剑端,给他空出位置。待何如故站稳后,就继续疾飞而去,速度竟比刚才还要快。何如故一个趔趄,飞快地思考了一下要不要顺势贴到他背上;片刻后,还是自己稳住了身子。

 

不急,来日方长。

 

……

 

到达姑苏时,天色已经擦黑。二人在彩衣镇分别。何如故道:“在下先去楼中,若有消息,办完事后便来告知泽芜君。”

 

蓝曦臣颔首告辞,随即向何如故提到的、见到过极肖金光瑶之人的那条街赶去。姑苏的夜晚渔火悠悠,人们聚在河边、树下,用软黏的水乡话聊着家长里短。蓝曦臣从街头起,一家家地叩门询问。“笃笃”的指节敲击声、“咯吱”的开门声和絮絮的语声,像乌篷船划开静谧的水面一般,荡开细细的涟漪,转而又归于平静。

 

“这位大娘,您可曾在数月前见过一名身量不高、面容讨喜伶俐、撑着一把浅青色油纸伞的青年?”

 

“啊呀,不曾见哩。”

 

“老人家,您可曾在数月前见过……”

 

“哦,见过的!那日我与老友在檐下下棋,他看了好一会儿。”

 

“您可记得他去向哪了?”

 

“我记得他向街尾走了。”

 

“这位姑娘……”

 

“我记得的!那位小郎君俏得很,我送了他几个枇杷。去哪了?嗯,顺着街走了。”

 

“是啊我见过!那天我闺女跑雨里玩摔了,他买了糕饼哄,还把娃娃送回家来了。”

 

“对对对,我有印象。那位公子好阔气,尝见我的糕点不错,买了好几包,足足给了一两银子!”

 

从街头到街尾,一路行去,那人似乎出现在过每一个角落,又似乎从未来到这条不起眼的街巷。有人看到他出现在一棵桂树下、一座石桥边、一间茶肆里,也有人记得他曾买下一对同心结、抱起一只受伤的野猫、摘下一片柳叶吹起清脆的曲儿。可当被问起时,所有人都说:“他走向街尾了。”

 

蓝曦臣寻到街尾。夜已深了,一位妇人守在院门边,挑着一豆烛火,借着细微的光亮在衣服上打上补丁。忽地院门被叩响,她以为是当家的回来了,欢喜地抬头,却见到一袭白衣。

 

“这位夫人。”蓝曦臣隔着篱笆问她,“您可曾见过一位身量不高、面容伶俐讨喜、撑着一把浅青色油纸伞的青年?”

 

妇人放下针线:“我见过。那天我也是在屋里缝补,他打着伞走过去,上了一条乌篷船——我当家的就是撑船的,可我从没见过那条船,还以为是新来镇上的。”

 

她记得那日飘着微雨,彩衣镇,一片云遮雾绕。那人穿着浅青色的儒衫、束着浅青色的发带、撑着浅青色的伞,像一片柳叶般在雨中飘然远去。她张望了一下,见他上了一只小舟,船家解下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口,吱呀呀地摇起橹;而他则撑着那把伞,站在船头,遥望无边的江水、青峰与云霭,随着小舟行去,隐没在了迢迢的的江波烟雨中。

 

“您可曾再见过那位船家?”

 

“不曾了。后来我还问起过当家的,他说镇上没有新来的船家。”

 

“好的……多谢您。”

 

……

 

“夜归者不过卯时不允入内,你犯宵禁了。”蓝启仁叹了口气,为他添上一盏清茶。

 

蓝曦臣捧起茶盏,低声道:“侄儿知晓,请叔父责罚。”

 

“你可有要事?”

 

“有一事。近来江湖上一名叫‘闻风楼’的势力……”

 

蓝启仁静静地听他说完,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又说:“这不算急事。你身为前宗主,不应为此事闯了宵禁,扰乱家中的秩序。”

 

“叔父。”蓝曦臣的声音有些哑,“我找不到他。”

 

“快五年了,我还是没找到他。我怕他……已经不愿再见我、再等我了。”

 

“叔父,我不想住客栈。我很累,想回家。”

 

他推开茶盏,有失风度地趴在案上,把脸埋进臂弯中。

 

蓝启仁蓦地心中一疼。他依稀记起,在自己的兄嫂下葬的第二日,他坐在云深泉边如雪的梨树下,为小小的蓝涣讲《庄子》。

 

“庄子妻死,惠子吊之,庄子则方箕踞鼓盆而歌……你如何看?”

 

蓝涣低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蓝涣?”蓝启仁皱眉。

 

“嗒”地一声,有水滴砸在书上,晕开一片墨渍。蓝涣颤抖着肩膀站起来,呜咽道:“对不起,叔父……我、我真的理解、不了。我会很、很难过,很难过……”

 

蓝启仁沉默地看着他。蓝涣哭了一会儿,断断续续道:“请叔父责、责罚。”

 

“过来。”蓝启仁冲他伸出手。

 

蓝涣红着眼圈绕过书案,捧起桌上的戒尺,跪在蓝启仁面前。蓝启仁摇摇头,拿起戒尺放回桌上。

 

“我就那么爱罚人?”他不满地捻了捻山羊须。

 

“诶?”蓝涣愣了一下,连忙摇头。

 

蓝启仁盯了他一会儿,神色突然变得极为别扭。蓝涣看着他颇为手足无措了一番,慢慢张开双臂,:“过来,叔父抱。”

 

“啊?”蓝涣挂着眼泪呆呆地跪在原处。蓝启仁正要难堪地放下手,却被一个白团子扑了个正着。

 

“呜呜,叔父,呜——”蓝涣抱着他的脖子大哭,“叔父呜啊……”

 

“行了,行了,”蓝启仁手忙脚乱地拍着他的背,“不哭了啊,好不好?”

 

“呜呜……”

 

蓝启仁大为头疼:“这,孩子要怎么哄?要不然叔父给你讲个故事?”

 

蓝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点了点头。

 

“我可只会讲一个故事。”蓝启仁摸了摸蓝涣的头,“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蓝启仁读起书时,抑扬顿挫,有一种时光与阅历沉淀下的悠长古朴。蓝涣在梨花投下的荫凉中渐渐阖上双眼。梦中,自己和弟弟、叔父、父亲一起,乘着万里长的巨鲲斩风破浪;忽而南风骤起,顷刻间鲲化为鹏,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而上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振翅飞向南冥。南冥天池中有一株参天的梨树,花白似雪,亭亭如盖,他的母亲就在梨树下,见到他们,笑着张开双臂,唤道:“阿涣、阿湛!”

 

 

“咳。”蓝启仁轻咳一声,看了看如今已经比自己还高的侄子,那句“叔父抱”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他绞尽脑汁地回想普通人家是怎么哄孩子的,半晌一本正经道:“曦臣今晚与叔父睡吧。”

 

蓝曦臣抬头见到他与记忆中一模一样的纠结脸色,失笑道:“有故事听吗?”

 

蓝启仁严肃地捻了捻山羊胡:“我可只会讲一个故事。”

 

“……故曰: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灯花“哔剥”一响,蓝启仁讲完了最后一句,转头一看,蓝曦臣已经躺在一边沉沉睡去了。他拿过床头的纸笔,匆匆写了几句后,叠成一只纸鹤。蓝光一闪,纸鹤扭扭头,扑扑翅膀,飞出了窗缝。

 

静室。

 

“做完了!”魏无羡一拍手,得意地举着一个黑色的圆盘凑到蓝忘机身边:“二哥哥你看,这是风邪盘改进版,不仅探测的范围更广,还能指示出邪祟的等级。我准备给金凌和江澄各送过去几个,再留给咱们家几个,怎么样?”

 

蓝忘机点点头:“很不错。”

 

魏无羡放下风邪盘,给他挑亮灯火:“过了亥时怎么还不睡?写什么呢?”

 

“给兄长的信。”

 

“啊?大哥这居无定所的,信往哪寄?”

 

蓝忘机指了指屋檐:“那里住的那只白鸽,无论兄长在哪,都能找到他。”

 

“啊,这么好的东西居然不送我一只,”魏无羡笑嘻嘻地搂住他,“我吃醋了。”

 

蓝忘机浅淡的琉璃色眸子认真地看着他:“不用鸽子。你在哪,我都会找到。”

 

魏无羡被突如其来的情话撩得心尖一颤,“吧唧”一口亲在蓝忘机唇上,大笑道:“蓝湛,你呀!我喜欢死你了!”

 

蓝忘机柔和了眉眼,正欲开口,却听外面传来鸽子疑惑而警惕的“咕咕”声,一点白影钻进窗户,慢悠悠飞到书案旁。

 

“哎!”魏无羡眼疾手快地把它从灯焰旁抓开:“你想把自己点了吗?”

 

纸鹤憨憨地摆了摆头,停在他掌心中不动了。

 

蓝忘机接过纸鹤拆开,蓝启仁略有些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平白透出几许狼狈之意来。魏无羡凑过去念道:“‘忘机,曦臣回来了,你明日一早快来我这里哄他。’大哥回来了?等等这个‘哄’是怎么回事哈哈哈?大哥喝了酒去找叔父撒娇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蓝忘机脸上露出一个极细微的、混杂着担忧和发笑的表情:“莫胡言。应是兄长不开心,叔父正在安慰他。”

 

“你怎么知道?”魏无羡好奇。

 

蓝忘机言简意赅道:“曾遇此事。”

 

魏无羡死后那几年,他一直郁郁寡欢。蓝启仁面上生气,却仍然数次心疼地跑来劝慰他。只是蓝启仁此人严肃古板,哪里做的来这种事,往往是待过几个时辰就尴尬离去;不多时,蓝曦臣定会赶来静室,打趣道:“叔父又把自己臊着了,叫我来哄你——要哥哥抱吗?”

 

这总是他在那几年中最开心的时刻——叔父和兄长或笨拙、或温柔地陪伴自己的时候。

 

“蓝湛,你笑了。”魏无羡按灭灯火,“快睡吧,明日你去哄你大哥,我再捣鼓捣鼓这个风邪盘。晚点回来啊,别太想我,你杵在旁边打扰我。”

 

蓝忘机吻了吻他。


TBC.

【华语】追妻记(中)

依旧是九十九屋灼华太太和雾泽的呓语太太的cp文,依旧沙雕


因为这件事现实中就是我和冬凌凌全程参与的,所以我们俩的戏份会贼多无比,绝对不是我故意加戏!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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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要说啥。”度阡利落地劈开一个西瓜,捧着瓜片蹲在桌边啃。

 

九十九屋不死心地伸长脖子四下望了望,生无可恋道:“为什么偏偏只有你这个最不靠谱的人在?”

 

“因为我闲啊。大家都很忙,只有我每天不务正业还不爱出门,所以就剩下我一个喽。”度阡耸耸肩,“你要是不想说的话,也可以等到晚上他们都回来以后。”

 

“算了吧。我现在迫切需要一个人倾诉一下。”九十九屋脸上露出一个掺杂着焦灼、忐忑和甜蜜的表情,“我觉得,我恋爱了。”

 

“什么!”度阡吓得手中的瓜都掉了,“谁啊?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府里的外头的?一见钟情还是一时兴起?卧槽这太突然了!”

 

“废话,当然是一见钟情!”九十九屋嫌恶地躲开四溅的西瓜汁,“我是那么不正经的人吗!”

 

度阡把冲到喉咙口的“是”字咽下,同情地瞅了瞅被爱情的巨轮撞翻的不知所措的九十九屋,小心翼翼道:“所以,是谁啊?”

 

九十九屋张口又闭口,纠结了半晌,才道:“就是……那天那个车夫。”

 

“啊!”度阡狠狠一拍大腿,“原来如此!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啊!嗯嗯,那位小哥儿很不错的!”

 

知道自家头儿被一个认识的靠谱的熟人拐走了,度阡放下了心,八卦之火随即熊熊燃烧起来:“那还等什么?你们不都是吃过饭的熟人了吗?闲着没事就赶快找理由去联络感情啊!”

 

“熟个鬼啊!那天吃饭,我们一共加起来只说了不超过十句话!”九十九屋疯狂地揉乱自己的头发,“怎么开口啊!我觉得怎么样说都会冒犯了人家!”

 

“十句话是什么?聊了一两句没有?”

 

“没有!都是在客套……”

 

“……”度阡忍不住道:“九九头儿,你怎么关键时刻就开始怂啊!”

 

“行了别说了,快帮我想想办法。”九十九屋绝望道。

 

度阡秒回道:“能有什么办法?我觉得起码得先混熟吧?你去找他聊一聊,先建立了纯洁的友谊再说。”

 

“聊什么?”九十九屋迷茫道。

 

“随便啊!聊天嘛聊什么都可以啊,奇闻逸事兴趣爱好天气风景小道八卦,你是做暗卫的,朝堂政局天文地理不知道,江湖恩怨总知道不少吧?再不济,都是在蓝府混的,聊聊府里的事也可以啊。”

 

“……我不敢。”九十九屋瘫倒在地上,“你还不知道我嘛,我是个根本不会聊天的人。我会把天聊死的。”

 

度阡扶额:“可是总得让人家对你还算熟啊。那……你喜欢他什么?”

 

“车!”九十九屋脱口而出,“他的车,太吸引我了!”

 

度阡面无表情:“送命题:如果他再也不会驾车了,你还会喜欢他吗?”

 

“废话!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九十九屋不假思索,“我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的车,但是之后的接触中我发现,他武功也超级棒,性格更是好得没话说!你简直就没见过比他更温柔、更可爱、更容易害羞的小甜心!”

 

度阡搓了搓自己的鸡皮疙瘩。

 

“没毛病,你就拿你现在这种劲头去夸他。说你非常喜欢他的车技他的武功,觉得他人特别好能不能交个朋友。”度阡看着九十九屋闪着光彩的眼睛。

 

九十九屋立马怂:“你确定?”

 

“我当然不确定了!”度阡暴躁,“你以为我很懂吗?我当年和冬凌凌决定相好的时候有多草率你又不是不知道!可这里现在也只有我了我不得不赶鸭子上架啊!”

 

“这样吧。”度阡无力地挥了挥手,“反正你迟早要搭讪,你先在这里组织语言,我去找冬凌凌,这方面她懂。”

 

“别啊,你……”九十九屋对着度阡的背影伸出了尔慷手。度阡头也不回道:“你可以吃点瓜。挺甜的。”

 

九十九屋把自己扔进被褥里:“我就知道你不靠谱!”

 

一刻钟后。

 

冬凌接过度阡递来的瓜,边吃便戳了戳榻上纠结的被子团:“所以就是,九九头儿恋爱了?”

 

度阡点头:“没错。但是他怂得一批,连话都不敢跟人家说。”

 

“嗯……”冬凌皱眉,“我觉得阡阡缩得对,你起码先跟人家聊两句啊。”

 

九十九屋裹着被子无力地弹了两下,度阡道:“他不敢啊。”

 

冬凌苦恼:“那我没办法了。九九头儿,平常你那么狂霸拽,能不能不要临场掉链子啊?”

 

度阡得意道:“所以我说他很可能是下面那个。”

 

“你才是下面那个!”九十九屋恶狠狠地钻出被子,“凌度我吃定了!”

 

“……”度阡面无表情,“行了冬凌凌,我觉得他挺有精神,咱们别在这掺和了。”

 

“!”九十九屋死死抱住冬凌的大腿,“冬凌凌!咱俩都是在上面的,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度阡冷笑一声。

 

冬凌费力地伸手给自家爱人顺了顺毛,扭头道:“那要不然我和阡阡先去找那位小哥聊聊天,探一探底再说?”

 

九十九屋的脸皱成一团,沉默了一会儿,鼓起勇气道:“不用了,我自己去。”

 

“加油。”度阡拍了几下巴掌。

 

九十九屋视死如归地跳出了窗户。

 

度阡和冬凌松了一口气。一回头,又看见九十九屋从屋檐上倒挂下来:“要不然你们陪我去?”

 

“……少废话,快去!!”

 

“人情冷漠啊。”九十九屋一边在屋檐上飞奔,一边哀叹,“孤寡老人很伤心。”

 

“呓语在哪呢?”他停在岔路口,纠结地四处看了看。

 

下方传来温润的声音:“九十九屋,做什么呢?”

 

“大少爷!”九十九屋低头,果然看到蓝曦臣执着玉箫,仰面望过来。作为蓝府里为数不多的对九十九屋称呼正确的单身汉,蓝曦臣一直是九十九屋最乐意见到的人之一。九十九屋高兴地跳下屋檐,给蓝曦臣行了个礼。

 

“你在找人吗?”蓝曦臣问道。

 

九十九屋不好意思地挠头:“属下……在找呓语。”

 

“呓语?”蓝曦臣迷惑,“我好像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

 

“就是最近新来的那位车技很棒的车夫。”九十九屋提醒道。

 

蓝曦臣恍然大悟:“你是说雾泽吧。他应该在西苑——他很喜欢那里的兔子。”

 

“多谢大少爷!”九十九屋感激地抱拳。

 

西苑本来是一处花园,中间有一块宽阔的草坪,很适合压力山大的蓝家小辈们翻滚打闹。可自从江府的魏公子送给蓝家二少爷一对兔子后,这里就变成了白团子一样的蓝家小孩和白团子一样的兔子一起翻滚的地方。

 

蓝府十大迷案之第三:两只公兔子是如何变出来这么一群兔子的。

 

答案大概只有二少爷知道了。九十九屋想。

 

他此时正扒在西苑的墙头,偷看被一群兔子围着的男子。那人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被他抱在怀里的兔子伸长脖子,亲了亲他的酒窝。

 

九十九屋被萌出鼻血,险些掉下墙头。

 

“不对啊!我还没亲到,你不许亲他!”转眼间又爬上来,对着一只兔子咬牙切齿。

 

“怂啊。”九十九屋似乎听到了度阡凉凉的嘲讽声。

 

要说暗卫二组得罪九十九屋最多的人是谁,非度阡莫属。两人平时斗嘴斗得天昏地暗,互掐掐得风起云涌;最严重的一次,九十九屋甚至在床头刻下了日期,提醒自己哪天一定要写三千字的阡凌小黄文。于是,一想到要被度阡嘲笑,九十九屋一怒之下,吃了熊心豹子胆一般,跳入了院子中。

 

兔子:“……!”

 

呓语:“……?”

 

九十九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完蛋了!

 

“是华君啊。”呓语最先反应过来,“你也来看兔子吗?”

 

“不,不是,我……”九十九屋神经质地不停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妄图掩饰住自己的尴尬和紧张,“我其实……”

 

“嗯?”呓语和怀里的兔子一起歪头。

 

九十九屋捂住心口。

 

“你没事吧?你脸色不太好。”呓语瞅了瞅他满脸的汗珠,关心道。

 

九十九屋不敢看他,视线乱飘:“没事,没事,我挺好的,哈哈哈。”

 

他看见我,好像很不自在。呓语默默地做下判断,放下兔子道:“那我先走了啊,华君。”

 

“噢噢,好的……?什么?等等啊!”九十九屋回过神来,一把抓住呓语的手:“等一下!”

 

呓语也被绕糊涂了:“有什么事吗?”

 

九十九屋对上他清亮的眼睛,汗如雨下。

 

方才被呓语放下的那只兔子打了个滚,蹭过来扒呓语的裤腿。旁边另一只白团子见状,沉默地过来拱它。兔子立马停下扒腿的动作,讨好地将鼻头埋到对方洁白的毛毛里。

 

九十九屋瞥到它们的小动作,从中获得了一种不知名的勇气,或者说刺激。他突然涨红了脸大喊道:“呓语!你的车技太棒了!我好喜欢你的车和你的武功啊啊啊!你真的太棒了!”

 

“欸?欸!”呓语愣了一下,迅速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根,“啊啊啊啊是吗?谢谢你的喜欢啊!”

 

然后呢?我该说什么?!九十九屋绝望地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二人红着脸,诡异地对视了数息后,九十九屋突然放开手,跳上屋檐夺路而逃。

 

“对不起啊啊啊啊啊啊!”

 

“……”呓语满脸问号,半晌,无奈地笑了笑:“九十九屋,好可爱啊。”

 

……

 

“所以啊!为什么不继续聊下去!”度阡恨铁不成钢道。

 

九十九屋抱头崩溃:“我脑子空白了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果然把天聊死了!”

 

度阡捂脸:“你……哎呀!你怎么这么怂啊!那现在怎么办!你敢再去聊吗!”

 

“不敢了,我感觉我已经一鼓作气,再而断气了。”九十九屋诚实道。

 

“……要不然你过几天再去试试吧。”度阡现在迫切地希望小伙伴们回来与自己分担一下对制杖头领的绝望。

 

九十九屋摇摇头,有一种蓝府壁画上,那种佛家看破红尘的气息:“不用了,我觉得我还是就这样,一直视奸着他就好了。”

 

度阡拍了拍他的肩:“如果你把‘视奸’换成‘守望’,我会感动一下的。”

 

九十九屋不想理他:“冬凌呢?刚才不还在呢吗?”

 

“我回来了!”话音刚落,冬凌就从窗户外跳了进来,兴奋道:“阡阡我跟你缩,我勾搭到呓语了!”

 

“什么!”九十九屋瞬间炸毛,“勾搭?!”

 

“冷静,冷静,稍安勿躁。”冬凌连忙道,“就是互相加为好友了而已。”

 

“什么!!!加为好友?!”九十九屋激动地拽住他的衣领,“你怎么做到的?”

 

“哎哎哎,我媳妇儿这是!”度阡大呼小叫地把九十九屋挥开。

 

冬凌喘了口气,道:“就,没什么啊,聊了两句,然后熟了,我就问他加好友吗,他说没问题啊,就成了。”

 

“……”九十九屋面色复杂。

 

“要不然你去外面散散心,缓一缓?”冬凌贴心道。

 

九十九屋的声音发飘:“不用,我还好。我还活着。”

 

冬凌扭头对度阡道:“那阡阡咱们去外面吧,我单独给你缩个事。”

 

“星啊。”度阡冲九十九屋摆摆手,“九九头儿,不要太想我们啊。”

 

“……滚!”九十九屋暴喝一声。

 

“二组的小声点!我们七火头儿忙着呢!别打扰我们!”暗卫三组的吼声惊起一片麻雀。

 

“妈的,人间不值得。”九十九屋把桌子上的《忘羡秘闻》狠狠摔到了地上。

 

……

 

“阡阡,我跟你缩。”冬凌揣着两手,拉着度阡蹲在墙角,“我准备撮合一下他俩。”

 

“怎么撮合?”度阡秉承着对八卦的无上热衷,追问道。

 

冬凌搓搓手:“九九不是不敢告白吗?咱们帮他告啊!把他给咱们缩的话都告诉呓语!”

 

“我可以帮忙鸭!”度阡兴奋道,“九九头儿跟我说了好多诶嘿嘿嘿嘿……”

 

冬凌郑重地拍了拍度阡的肩膀:“阡阡,那么你能不能把那些话都写出来,做个聊天记录,我拿过去给呓语看啊!”

 

“没问题!”度阡拍了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冬凌道:“还有,我觉得可以挖个墙角,跟大少爷说说,如果呓语愿意的话,以后他还赶车,但是就做为一名特殊的暗卫加入二组来。毕竟一般人都想不到车夫还能武功那么好。”

 

“好主意!我建议让殇歌去跟大少爷说这个事。殇歌软软的,大少爷肯定不忍心拒绝。”度阡提议。

 

两人交换了一个滑稽的笑容:“就这么说定了!”

 

两抹人影嘎嘎奸笑着分头窜向两边,墙角的落叶听完这个邪恶的计划,默默地打了个寒颤。

 

……

 

“终于写完了!”度阡满意地拿起纸张抖了抖,宝贝地轻轻吹干纸上的墨迹。

 

九十九屋在榻上无力地翻了个身:“度阡,你干嘛呢?”

 

“写小说,忘羡同人话本,看吗?”度阡随口道。

 

“不看,”九十九屋意料之中地拒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闲心写小说?”

 

度阡道:“九九头儿,你追不到老婆,不能让我们陪着你痛哭流涕如丧考妣啊。这不公平——哎哎哎,我错了,别拔刀啊,我走了,走了哈。”

 

度阡抄起桌上的纸跳出窗户,不怀好意地留下一句:“九九头儿,给你个建议,把咱们屋,起码你自己收拾得整洁一点,别顶着个没睡醒的鸡窝头见人哦!”

 

“啥?”九十九屋摸不着头脑,再想问的时候,却发现度阡已经飘远了。

 

“莫名其妙。我这都是什么见鬼的下属!”

 

度阡不知道九十九屋正在背后悄悄扎他的小人。他七拐八拐,找到重重山石中的一座小亭子,悄无声息地跳了进去。

 

“吓!”密码吓了一跳,“你干嘛?”

 

“不干嘛。”度阡说,“密码,你有点新意,每次约会都带人家殇歌来这,我都烦了。”

 

“去去去,多管闲事。”密码挥手,“有话快说,没事退下。”

 

“真冷淡,殇歌还是我媳妇帮你找的呢。”度阡忧伤,“算了,说正事,借你家小歌儿一会儿,有事拜托她,行不?”

 

密码立刻护住殇歌:“当然不行!你能有什么好事?”

 

“!”度阡指着自己,“这就是你对我的印象?!”

 

“不是我,是二组所有人。”密码翻了个白眼,“总之两个字:没门。”

 

殇歌推了推密码:“要不然先听听什么事?”

 

“你想听吗?”密码温柔地问殇歌,转脸冲度阡冷漠道:“说给他听。”

 

“???!!!”度阡气急败坏,“和着我这还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了?我就不说。”

 

密码道:“那你就别说了。”

 

“……”度阡被气个倒仰,磨了磨牙,不甘心地把事情讲了一遍。

 

“所以,殇歌儿,能不能麻烦你为了九九头儿的终身大事,去大少爷那里跑一趟?”度阡说完,好声好气道。

 

密码啧啧称奇:“九九头儿居然也有今天。真是令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度阡道:“所以呢?快把殇歌交出来啊!”

 

密码瞪了他一眼:“这种事情,我去一趟就行了啊。”

 

“就你?”度阡脱口而出,“咱们需要的是一个纯洁软萌一看就非常可信的小可爱,而不是你这种浪到飞起的让大少爷一看就知道有阴谋的人。”

 

“这就是你对我的印象?”密码震惊。

 

度阡言简意赅:“废话。”

 

殇歌及时打断各种跑偏话题的两人:“好了,我知道大概事情了。我去去就回,密码等我啊。”

 

“好吧,媳妇你快点回来。”密码一脸怨念。

 

“放心吧,你媳妇丢不了。”度阡说,“马上就给你全须全尾地送回来。”

 

……

 

“阡阡你终于来了!”冬凌猫在车夫们住的北辙院外,看到度阡,立马冲他招手,“怎么样?”

 

“已经和殇歌说好了,你加入呓语同意加入二组,殇歌就立马去找大少爷说。还有,聊天记录我也做出来了,冬凌凌你快去拿给呓语看吧。”度阡掏出怀里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殇歌儿呢?怎么不见人?”

 

“她紧张,正在排练台词。”

 

“原来如此,那我也要努力辽!”冬凌跃上墙头,“阡阡你和殇歌等等啊,我去去就回!”

 

“没问题,你加油啊!”

 

呓语因为技术过硬,被分配了一个单间。在被蓝府里大团的兔子迷住以后,他在自己的房间里也养了几只软乎乎的白兔。冬凌翻窗进来时,差点踩到其中的一只。兔子抖抖耳朵,好脾气地跳到了一边去;反而是一只金色的毛团子见状,呲出小牙冲冬凌发出生气的呼噜声。

 

“呀,怎么还有猫?”冬凌惊讶地看着脚边的小金猫,“你的兔子不怕它吗?”

 

“瑶瑶很听涣涣的话。”呓语抱起小猫,又指了指刚才差点被踩到的那只大白兔子,“涣涣会管着它。”

 

冬凌环顾四周:“哎呀,那只黑色的是什么?”

 

“哦,那也是一只猫,叫羡羡。它皮死了,只有汪叽能管住他。”

 

小黑猫旁边的白兔子在冬凌好奇的目光下,把小黑猫塞到身后,然后冷冰冰地看着他。

 

小金猫被抱得久了,不满意地“喵喵”叫起来,冲下方的白兔挥着爪子。白兔见状,也急切地扒了扒呓语的裤腿。

 

“知道了,你们回窝去吧。”呓语无奈地放下小金猫,对冬凌抱怨,“它们每天卿卿我我,别的兔子都嫌它们辣眼睛,我只好单独给它们搭了两个窝。”

 

“好可爱啊。”冬凌捂住心口。

 

呓语问:“对了,话题都跑偏了,我本来想问冬凌凌你找我有事吗?”

 

“啊啊啊似的!”冬凌猛然想起来自己的目的,“呓语,我想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呓语好奇地接过冬凌递来的纸,一眼就看到一句“我好喜欢他啊啊啊啊啊!”

 

“诶诶诶?!”

 

冬凌眼睁睁地看着呓语开始脸红,从面颊泛起浅浅的红晕,到整个人都像煮熟的虾子一样,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

 

“这这这……”呓语看完最后一行字,把通红的脸埋进手心里,“华君居然……”

 

“九九头儿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喜欢你!但是他真的超级、超级、超级怂!所以,你……有想法吗?”冬凌小心翼翼地问道。

 

呓语还有些晕晕乎乎:“什么想法?”

 

“就是……那个啥,什么的。”冬凌忐忑,“你不会讨厌他的,对吧?”

 

“怎怎怎怎么会讨厌!只是,我能不能,再考虑考虑?”呓语攥紧了那张“聊天记录”。

 

冬凌喜出望外:“哈哈哈哈当然!你愿意考虑真的太好了!对了,你愿意加入二组吗?我觉得你武功超级棒,只做车夫有些大材小用了。要不要来二组和我们一起玩耍聊天啊?”

 

呓语有些跟不上飞快跳转的话题:“啊?哦哦,我没问题的!只是……不瞒你说,我刚进府,就提出来要换职位,我觉得有点……”

 

“哈哈哈当然不会让你去缩啦!是我们要挖车夫大队的墙角嘛,当然是我们这边去和大少爷缩!呓语要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噢!”冬凌热情道。

 

“啊啊啊,我没有为难的。”呓语摆手,“那,我现在准备搬家吗?”

 

“等等啊,等我们和大少爷说了以后就来告诉你!”冬凌风风火火地跳上窗台,“等我的消息啊呓语!”

 

“哦,好的!”

 

呓语在窗边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反应过来刚才短短的一刻钟内发生了什么。他突然抱起涣涣,把通红的脸埋进去:“啊啊啊啊啊啊什么情况到底是我进了二组到底应该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瑶瑶生气地用爪子拍了一下他的裤脚。

 

那是我的涣涣!

 

呓语一把抄起瑶瑶:“瑶瑶啊啊啊啊我好紧张啊华君他居然喜欢我!我我我!”

 

小金猫觉得他的怀抱有点窒息。

 

你想勒死我吗喵!不过看在你有点害怕的份上,就让你抱一会儿喵!

 

“华君啊……”呓语抱着兔子和猫坐到床上,慢慢回想着那天傍晚短暂的相处。怪不得他当时就觉得那人束手束脚的,还动不动就打翻碗碟再红着脸捡起来。原来都是因为……

 

他又忆起自己即将被刀砍中的一刹那,九十九屋将他护进怀中的场景。那人虽算不上有多么高大,可是有着令人安心的气质,一双艳丽的红眸就像极盛的桃花一般,看着自己时充满不知所措,可又掩藏不住那满溢的缱绻温柔。

 

呓语不知不觉中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

 

“蓝大人。”金光瑶带着笑意叫他,“可以快点吗?我还从没有见过云国江南的莲灯节呢。”

 

蓝曦臣盯着墙上新挂上的金星雪浪图,不自觉地温柔一笑。

 

“听闻今日是蓝大人生辰,某谨以拙作奉上,望蓝大人勿要嫌弃啊。”

 

“怎么会嫌弃呢,承蒙厚爱,多谢二皇子了。”他低低地应道,随即被自己的声音一惊,回过神来,懊恼的揉了揉眉心。

 

“怎的最近总想起他?”蓝曦臣自言自语道,“金光瑶……”

 

门外有下人传话:“大少爷,二组暗卫求见。”

 

“进来。”蓝曦臣把笑容摆正,向进门的暗卫微微一笑:“是殇歌啊,何事寻我?”

 

殇歌抱拳:“大少爷,属下有一、一事相求。”

 

“哦?”蓝曦臣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流畅地在纸上写出一个“瑶”字的毛笔,“求我?”

 

“嗯。就是,九十九屋头儿马车遇袭的那天偶然结识了呓语公子,一见如故;呓语公子武功又好,所以,所以……”殇歌还是第一次单独和自家大少爷说话,一想到自己其实并不单纯的目的,难免支支吾吾起来。

 

“所以,你们想把雾泽挖到二组去吗?”蓝曦臣心中微微一转,就猜到了几人的小心思,“我上次见到了九十九屋,他当时正在到处找雾泽。这样确实不方便。”

 

殇歌鼓起勇气,果断甩锅给九十九屋:“九十九屋头儿说,一般人想不到车夫会武功那么好,所以呓语做了暗卫,说不定可以出奇制胜。”

 

蓝曦臣略略思忖了一番,问道:“你们应该已经和雾泽说过了。他的意见呢?还有,为什么不是九十九屋来同我说?”

 

“呓语没有意见。”殇歌道,“至于九十九屋头儿,他,咳,不瞒大少爷,他现在有点——害羞,正在屋子里被子蒙头呢。”

 

“哈哈哈哈。”蓝曦臣失笑,看了看殇歌腼腆纯良的面容,不疑有他:“原来如此。那么就这么办吧,我让人去通知雾泽,有空就收拾收拾调到二组去。”

 

“至于九十九屋,可不能再害羞了。新加入了成员,你们之间的分工和配合都得再操练操练。让九十九屋拿出来方案来,最迟后天上午交给我。”

 

“是!多谢大少爷!”殇歌暗地里大松了一口气。

 

“果然啊,殇歌出马,谁都不忍心拒绝的。”度阡没多久就等来了成功的消息,满意地拍了拍殇歌的肩,“谢谢啦,小歌儿。帮了大忙了。”

 

殇歌摆手:“没事没事,为了九九太太的幸福而努力嘛。还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有了,哈哈哈哈快回去找密码吧,你再不回去,密码晚上估计要找我算总账。”度阡笑,“我和冬凌凌赶快回去把咱们的屋子和九九头儿打理打理,争取给呓语留一个好点的第一印象。”

 

冬凌和度阡击了一下掌:“九十九屋追妻计,顺利推进中!”


TBC.

【华语】追妻记(上)

九十九屋灼华太太和雾泽的呓语太太cp文,祝99!


沙雕产物


这篇没什么感情线,全是二组的沙雕😂可以不看(都不敢艾特蒸煮)


《一往情深深几许》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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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正八年,云京,蓝府。


今日的暗卫居依旧一片祥和。


“冬凌!我说过一百八十四次了 ,不要叫我九九或者九十九!九十九屋是姓啊,叫九十九屋或者华君不行吗!”暗红色衣袍的头领拍案而起,怒道。


“二组的小声点!我们青揽头儿正批公务呢好吗!”暗卫一组的人把头伸进窗子里来,正好看到少君倾酒和唐曦兼在角落里小声地打情骂俏,“我靠,你们一帮死断袖!”


九十九屋立马驳斥:“不要带上我!”


“得了九九头儿,”度阡搂住冬凌的肩,嬉皮笑脸道,“生活在我们这一群死断袖里,你能直到哪去。还是趁早找个伴,咱们二组就没有单身汉了。”


九十九屋咬牙切齿:“第一百八十六次,叫我……”


“所以啊。”密码撂下手里薄如蝉翼的刀片,奇道,“你干嘛这么纠结名字这种东西?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我来说我来说!”冬凌举手道,“想当年,仙界一位星尘仙君下凡游玩,路过九十九座屋檐后,看到一片桃花林。这时,他走累了,就一边慢悠悠地赏花,一边用桃枝做了九十九个卦签,取名九九灼华签。”


度阡接口道:“做完签后,他更累了,于是施展仙术,将其中几支签变成了人,签筒则变成了车驾。第九十九支签上本有两朵盛开的桃花,这玄奥仙法一出,竟变成了一位殷红眼瞳的俊美男子。”


冬凌讲到兴头上,双眼放光:“星尘仙君问,这仙术应该叫什么名字?红瞳男子看了看由最老的一根枝条变成的、正在努力推车的老者,灵光一闪,大声道:老.汉.推.车!”


“哈哈哈哈哈哈!”度阡躲开九十九屋扔过来的暗器,“星尘仙君大赞此子天赋异禀,于是亲赐名九十九屋灼华……喂喂喂!头儿你要杀人吗?蓝府禁止杀生!”


“蓝府还禁止无故哂笑和诳语呢!”九十九屋扔出一片暴雨梨花针,“我看你们是皮痒了!”


“不过确实很巧啊,最近出名的那个晓星尘,他的签真的叫九九灼华签。”殇歌缩在密码身后躲针,弱弱道。


“而且啊,九九头儿,你这个名字真的有点奇怪,还长。”唐曦兼说,“你干嘛起这么一个名字?”


九十九屋指向密码:“她的名字更奇怪啊!”


密码翻了个白眼:“我有什么办法!江家那个姓魏的小子给我起的,还说是什么西洋词儿,一听就是在胡扯,可二少爷居然就默认了!”


“哎,你别说,还真的有可能是西洋那边的说法。”少君倾酒说,“魏公子的父母那段时间正好出海游玩回来,听说去的就是西海,还带回来一个好漂亮的叫‘怀表’的东西,结果被魏公子送给咱们二少爷了。二少爷开心了好久呢。”


度阡惊讶:“你居然能看出来二少爷开心?”


少君倾酒挑眉:“大少爷说的啊!当着咱们的面。你没听见?”


“……你也知道,我每天是活在梦里的。”度阡无奈道。


“西洋的东西确实不错,比如这副眼镜。”九十九屋推了推鼻梁上垂着细细金链的金边眼镜,“很符合我的气质。”


“骚包的气质吗?”唐曦兼捂嘴偷笑。


九十九屋对她露出一个杀气腾腾的微笑。


院外传来轻捷的脚步声,木门随即被拍得咣咣响。门外的人喊道:“九十九,在吗?”


九十九屋的额角爆起青筋,阴森森道:“四组的王头儿吗?有事?”


王头儿见没人开门,揉了揉鼻子,道:“你们屋里太辣眼睛,我就不进去了。告你们一声,下午大少爷进宫面圣,咱们两组跟着护送。”


“两组人?”殇歌惊讶,“大少爷出行怎么也要阵仗了?”


冬凌说:“应该不是。我听说今天上午二少爷和江家的两位公子都进宫了,大少爷估计是考虑到可能要护送他们一起回来。”


“而且金光善这不来了吗,我看最近不太平。”殇歌补充道。


九十九屋摘下眼镜妥善放好,淡声命令道:“行了,都别卿卿我我了。收拾收拾准备出发了。”


“是,九九头儿!”


“——你们!”


……


接近傍晚,习习凉风拂动着宫门不远处老槐树的树叶。已经等候了几个时辰的马儿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车夫沉默地轻轻一拉缰绳,揉了揉马儿的鬃毛。


王头儿挨着九十九屋蹲在树上,勾肩搭背地哥俩好道:“九十九啊,不是兄弟我说你,你们二组现在就你一条光棍,不找个伴,我看着你都心疼啊!”


“哎,九九头儿说了,他要在断袖的恶臭中持身秉正,作那一股泥石——啊不,清流。”密码道。


冬凌点点头:“二组全员赠予他的称号:孤独的守望者。”


“噗哈哈哈哈哈!”度阡垂着树杈喷笑出声。


唐曦兼无奈:“度阡,你还记得你是暗卫吗。”


“抱歉我忘了。”度阡连忙捂住嘴,瞄了一眼九十九屋,“华君,我进组才不到一年嘛,还不太适应,原谅我。”


“这时候你就叫华君了。”九十九屋不屑。


几人窝在树上悄声闲聊之间,皇城的偏门“嘎吱吱”地缓缓打开。殇歌道:“大少爷出来了!啊,果然二少爷和魏公子江公子都在。”


少君倾酒伸了个懒腰:“回家回家,我和曦兼游戏刚玩到一半就被叫出来出任务了,真是的。”


度阡看着粘着自家二少爷、仿佛有多动症的黑衣少年,激动地抓挠着树干:“羡羡!啊啊啊羡羡啊!太可爱了忘羡我能嗑一辈子!”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九十九屋翻白眼,“你以为所有人都是死断袖呢?”


“我不听我不管。”度阡脚勾在树枝上,头朝下吊着从车窗向里偷窥,“羡羡果然去找二少爷了!啊扑过去了!”


“没救了。”密码中肯地评价道。


马车缓缓开动,九十九屋招呼众人跟上,顺便踹了一脚度阡,险些把他踹下树去;少君倾酒和唐曦兼无奈地对望了一眼,好心地帮冬凌把度阡拉上来。


“九九头儿太损了,我祝愿他以后当下面那个。”度阡一边追赶九十九屋,一边凶恶道。


唐曦兼说:“我觉得不太现实……”


“对啊,虽然九九头儿很损,但是不得不说,他确实有一种狂霸拽的气势。”密码道。


冬凌说:“我觉得那只是单纯的骚。”


几人边聊边追,丝毫没有身为暗卫的严肃认真的态度。密码刚想哈哈大笑,就冷不丁看到九十九屋蹲在前方的树冠中,脸色阴沉。


“聊得开心吗?”九十九屋露出一个冒着黑气的笑容。


“还行,还行。”几人讪笑,“华君,怎么停下来了?”


“四组跟着马车护着,我回来告你们一声。大少爷刚才传信说东街可能有埋伏,他们偷偷下车绕行西街,咱们准备迎敌。”九十九屋冷声道,“都正经点儿,谁要是在王头儿面前丢了人,就去给我扫一个月的茅厕。”


“有架打?”密码兴奋地摸出一把刀片,“谁这么不长眼?”


殇歌无奈道:“你不要轻敌啊,情况好像挺严重的。”


“别担心,小歌儿,我厉害着呢。”密码兴致大好地亲了殇歌一口。


“噫——”剩下两对自动凑到了一起。九十九屋默然地在风中伫立了一会儿,极清高、极不屑地哼了一声,独自向东街掠去。


蓝曦臣四人早已闪出了马车。车夫若无其事地驾着车上了东街,还颇轻松地将一条腿闲闲搭在了车辕上。少君倾酒无意间瞥了他一眼,奇道:“这个车夫是新来的吧?刚进府就当上了大少爷的车夫?”


“肯定是有过人之处吧。”九十九屋的眼中流露出赞赏,“临危不乱,光这点就已经很不错了。”


冬凌戳了戳他:“看上人家了?”


“你能不能克制一下自己的媒婆本性?”九十九屋暴躁,“单纯的欣赏而已!况且,我才不想和人整天腻腻歪歪的!”


唐曦兼悄声说:“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密码戏谑道:“就是,九九头儿,谁不知道你每天酸得——喂没必要吧!”


一枚幽蓝的飞刀擦着密码的脸颊飞过,深深钉入了一旁的树干中。九十九屋吼道:“不是我!埋伏的人来了!”


唐曦兼拔下那飞刀,对着阳光看了看,凝重道:“杀生殿排行第四的幽冥孔雀毒。庆幸吧密码,你刚才要是没躲开,现在已经驾鹤了。”


“识货!”前方树冠中突然横杀出一群黑衣人。其中一人十指间皆夹着抹了剧毒的飞刀,阴森森地说:“幽冥孔雀,见血封喉。”


“……”诡异的沉默。


唐曦兼看了他一眼,淡定道:“哦。”


冬凌张望了一下:“四组那边护着马车,已经打起来了。”


九十九屋也道:“这小车夫会些拳脚啊。”


“喂!你们几个!”夹着飞刀那人暴躁道,“你们难道不应该害怕一点吗!见血封喉的毒药啊!剧毒!”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唐曦兼好心道:“其实我建议,下次要冒充幽冥孔雀的话,还是拿你们的碧海无波比较好。这个塞上燕脂……太紫了。”


“对啊,你们还不如不要扔出来刚才那支真的幽冥孔雀。这样一对比颜色差得太明显了。”密码怜悯地看着他,“况且幽冥孔雀那么贵,你们肯定会拿去袭击大少爷,怎么可能像糖豆似的一抓一把,还只是用来截住我们。”


剧毒男不可置信道:“不可能!老子的计划天衣无缝!你们——啊!”


杀手头子一巴掌把他拍到一边,冷声道:“不好意思,我弟一直有点傻,这次带他出来碰碰钉子,诸位见笑了。”


“没事没事,”九十九屋大度摆手,“还打吗?”


“当然!”剧毒男顶着红红的巴掌印暴起,“我哥超厉害!把你们打得鼻青脸——啊!”


“又见笑了。”冷面男一刀拍在弟弟脸上,“杀生殿殿规第一条,反派死于话多,回去抄五十遍。”


“至于你们,”他拔出错金的长刀,“我要和武功最高的打。”


少君倾酒干脆道:“纯武力密码最高,加上经验气场糊沙子挠痒痒什么的首推九九头儿。亲,你想要哪款?”


“管他要哪款,你们倒是快点上啊!”树下的王头儿躲过一支幽冥孔雀镖,崩溃大吼,“不要聊天了!没看见我们这边都是真家伙吗!还不快来帮忙?!”


“来了来了,我来了。”九十九屋赶忙道,“密码带着他们留在这儿打,我去帮王头儿。”


“没问题!”密码指缝间夹着刀片,挥拳而上,强劲的拳风直取对方面门。冷面男微讶道:“你功夫不错。”


“密码君在多林寺呆过,超厉害的。”殇歌花痴道。


“什么多林寺少林寺的,我哥最牛逼!”剧毒男飞扑过来,却被度阡截住:“别啊,本来看你这么剧毒,想让九九头儿跟你打的,可现在他跑了,就只能我这个二组第二毒瘤和你打了。”


“你算哪根葱!看我钢砂掌!”


“如去神掌!”


“轻功树上飘!”


“菊花点穴手!”


“……”


“你们有毒吗!”九十九屋一边掩护王头儿一边大吼,“好好打架啊!”


“你他妈也好好打架啊!”对面的杀手气急败坏地躲过扑面而来的辣椒粉,“咱们光动刀子不行吗!”


“啊啊啊啊啊他们要上马车了啊!”四组一人突然发出土拨鼠尖叫,“快来人啊啊啊啊啊!”


众人急忙回头,却见一名杀手已经挥刀斩向马车的门闩。土拨鼠男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却在半路跌了个狗啃泥。


九十九屋看他面如土色,深刻怀疑大少爷是不是还留在车上。


驾车的马忽然惊嘶一声,撒开蹄子,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插到两名杀手之间的缝隙中。持刀那人扑了个空,土拨鼠男喜极而泣。


“这是……”九十九屋惊讶地看向那不起眼的车夫,“这车技,万里挑一啊!”


仿佛为了证明他的话,马车在车夫的驾驭下如同脱缰的野狗般向前冲去。直冲、斜刺、横甩……一个漂亮的扫堂尾,荡开一片敌人!


“妙啊!神变诡谲!”九十九屋双眼中放出饿狼般的光。


“干嘛呢九九头儿?”度阡一个一脚禅解决了剧毒男,跳下树来,“不要用这种饥渴了八百年的眼神看着那匹可怜的马儿。”


九十九屋难得没有与他斗嘴,而是激动地一把抓起他的领子:“你看!”


“咳咳咳!放开我!”度阡疯狂挣出他的魔爪,“看什么啊!”


“那个车夫!天哪,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车技!”九十九屋兴奋地攥紧心口的衣襟,“本来看他的武功,我就觉得像平静的湖泊下藏着满满的刀子和瓷片渣,柔中带刚,杀人于无形;你再看他的车技,猛烈又柔情,粗暴又细腻,刺激又沉稳!那看似狂乱的车是多么精雕细琢!那看似纯朴的心是多么策马奔腾!下车打遍天下无人敌手,上车浪荡江湖谁与争锋,这才是驾车!这才是高手!”


“……”度阡看着他做西子捧心状,吼道:“别打啦!来看车!”


“有车可看?”二组众人纷纷抛弃了自己的对手,“妈耶,现在车技好的车夫可是稀有物种啊,在哪呢?”


冷面男正打到兴头上,冷不丁对手跑了,登时黑了脸。可看了那无与伦比的车技后,却也忍不住点了点头:“好车技。”


这时,苟在树丛里的一杀手凑上来:“头儿,刚刚上头传来命令,主子说,别下狠手,做做样子完后撤就行了。”


“知道了。”冷面男没有表现出来任何一丝怀疑或者不满,道:“那幽冥孔雀就也别扔了,挺贵的。咱们再打个一刻钟就撤吧。”


“是。那属下去通知弟兄们。”


这边树上正合计着,那边马车旁的杀手却还没有收到消息,依旧气势汹汹刀刀夺命。那车夫到底还是经验少些,一不留神就被一瘦小的杀手抢到身边,闪着寒光的匕首直取喉口!


“小心!”九十九屋飞身而上,将人护在怀里,一脚踹开那杀手。随后,他踏过众杀手的头落到马背上,勒紧缰绳,逼迫有些受惊的马匹停下来。


“英雄救美,好狡猾。”密码掏出小本本记上。


九十九屋在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猛然拥得美人在怀,愣愣地盯了人半晌,直把那小车夫盯得脸都红了才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将他放到地上。


“那个……冒犯了,抱歉。”九十九屋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啊,没事的,谢谢你!”车夫揉了揉自己红红的、圆乎乎的脸颊,抬头笑出两个梨涡。


可爱啊啊啊啊啊!九十九屋在心中咆哮。


“在下九十九屋灼华,敢问兄台高姓大名?”九十九屋鼓起勇气问道。


车夫腼腆道:“我叫呓语。”


“好名字。”九十九屋火速接口道。


呓语看他呆呆愣愣的样子,忍不住轻笑起来。


九十九屋的心灵受到暴击。


“……”杀手陆仁贾在一旁踌躇了半天,对旁边的剧毒男道:“我觉得他们没有在看着马车。”


剧毒男看了看低着头抿着嘴的呓语和精神恍惚的九十九屋,深以为然。


“所以……”


“上啊!”


陆仁贾蹑手蹑脚潜到马车后面,挑开了门闩。


“嘿嘿,我一直想看看名满天下的蓝大公子长啥样儿……艹,没人?!”剧毒男失声吼道,“妈的,被耍了!”


“怎么办啊?怪不得那帮暗卫一点也不紧张,被拖了这么久,人早就跑得不知道哪里去了!”


剧毒男忿忿道:“烧了这车吧。看见挺贵的,让他们肉疼一下算了”


“你们要干什么!”土拨鼠男惨叫一声,大呼小叫地扑过来,却为时已晚。火舌舔上名贵的白貂裘,转眼间,马车就熊熊燃烧起来。


呓语听到“哔剥”声不断响起,连忙把神游天外的九十九屋拉到一边,斩断了拴马的绳索:“快躲!”


“啊啊啊啊啊!”土拨鼠男揪住剧毒男的领口,“你有病吗!”


他手底下摸到一个硌手的东西,从剧毒男的怀里掏出来一看,才发现是一个烂纸团。土拨鼠男沉浸在悲痛中,随手将它扔进了火里。


“啊啊啊啊啊!”剧毒男挣开他扑向火堆,万幸被同伴拉住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吼道:“你有病吗!”


两人挂着泪相对而骂,骂累了,双双瘫倒在地上。


“怎么了?”冷面男找到这边来,看到剧毒男,沉下了脸,“你什么时候跑到这儿来了?我们要撤了。”


“哥啊!”土拨鼠男抱住他的脚,把眼泪糊到他裤腿上。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冷面男嘴里训斥,手上却小心翼翼地把弟弟拎了起来。


剧毒男挂在他的脖子上:“哥,你给我叠的纸青蛙!被烧了呜哇哇哇哇哇……”


“就因为这?”冷面男匪夷所思。


“那是你除了生辰礼物外送给我的唯一一个礼物……呜呜呜……”


九十九屋忍不住插嘴:“那让你哥再给你叠一个不就行了。”


剧毒男眼泪汪汪地看向冷面男。


冷面男无奈地拍拍他的头:“行了,知道了。”


剧毒男抽了抽鼻子:“那要叠得更像青蛙一点。不要像个烂纸团。”


“……事儿真多!”


“你呢,”王头儿踢了踢土拨鼠男,“你发什么神经?”


土拨鼠男痛哭流涕:“我上次不是立了大功吗,大少爷问我想要什么,我就说我媳妇一直想要大少爷亲手抄的佛经,还很喜欢马车上那个手炉,大少爷答应送了,可这两样东西都在马车上啊!”


殇歌道:“大少爷答应给你的,肯定会给的。”


“可是马车被烧了,大少爷不怪罪就不错了啊啊啊!”土拨鼠男在地上翻滚,“你不知道我媳妇多开心,每天和我念叨,还说我这活儿危险,要供起来那佛经给我祈福……呜呜呜……”


呓语迟疑道:“要不然让王头儿给你报个重伤,来勒索,呸,感动大少爷?”


他居然和我想到一块去了!九十九屋激动,真是心有灵犀!


“可以吗?”土拨鼠男期待道。


“行吧,你这伤心伤得确实是重伤了。”王头儿嫌弃,“怪不得你小子一直大惊小怪的,闹得我还以为大少爷他们还留在车里。”


冷面男与他交换了一个正常人与正常人间惺惺相惜的眼神。


“下次我要和你打完。”冷面男对密码说。


密码干脆道:“行啊没问题。你双数日来蓝府,单数日是一组和三组轮值。”


度阡冲剧毒男挥了挥手:“下次和你哥一起来玩啊。”


剧毒男道:“我想看你们蓝大少爷长啥样。”


“行,我和冬凌带你去偷窥。”


“都约好了没有?饭点到了各回各家啊!”九十九屋吆喝道。


“那个……九十九屋兄?”呓语叫他。


“不嫌弃的话叫华君就好!”九十九屋殷勤道。


“好的华君。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吧,谢谢你救我。你喜欢吃什么?”呓语道。


“啊?单独请我吗?哦哦哦吃什么都行!只要是你都好吃!”


呓语:“……”


唐曦兼好心解释道:“他的意思是,只要是你请的饭,都好吃。”


“啊啊啊……是吗。”呓语哭笑不得,“吓了我一跳。”


九十九屋雅正地咳了一声,跨上马,彬彬有礼地对呓语伸出了手。


呓语没看见,骑上了另一匹马。


九十九屋二组人幸灾乐祸的注视下尴尬地缩回了手。


“我们走吧?”呓语冲他眨了眨眼睛。


“嗯嗯,好!”


两马在夕阳的余晖中并驾而去,冬凌眯着眼望了望他们,欣慰道:“终于有人要九九头儿了。”


少君倾酒摇摇头道:“九九头儿平常那么拽,今天居然全程怂。”


“我就说他可能是下面那个。”度阡奸笑,“不管怎么样,希望九九头儿追妻、或者追夫成功吧!”



TBC.

我不是mxtx粉也不是她的黑,更没有为人肉洗白的意思。但是某位微博大v真的太搞笑了。挂人家姑娘的QQ聊天记录,敌视元旦圈,自导自演还装可怜。魔道祖师这边的“是粉丝不是读者”

,那么这位大v评论底下的不照样都是一堆听不进去话只会攻击骂人的“粉丝”吗?就事论事,不管是人肉的还是骂魔道祖师的都别觉得自己有多正义。如果魔道祖师粉们是一个她们所谓的“邪教”的话,“魔道黑”已经快形成另一个不分黑白胡乱喷人的“邪教”了。


凤卿:



说着不下场不下场,可还是想……

今天去微博刷了刷看看事情的发展

关于这次事情,自己的一些看法

关于事情的发起者 霜叶

1.此人以前有过反腐反同的思想

2.这件事情本与墨香铜臭无直接关联,但他一直把话题中心往墨香铜臭身上带,给作者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3.此事 平安重庆 以及 深圳警方已发声,声称未找到相关案情,这里值得注意的是,案情与报案意思不同,这不能说明魔道粉没有报案,反而是 霜叶,之前声称重庆与深圳警方联合,并已经找到人,这么看来这个说辞就是假的了。

4.今日新浪视频已经澄清“老师自杀”纯属谣言,有没有人肉尚未考证,但 霜叶 曾经发过好几条意思类似于“已经找到受害者”之类的微博,今日又模糊其词称当时是为保护受害者隐私,那么请问你是没有将事情解释清楚,就带起大众节奏了是吗

5. 霜叶 一开始便称墨香铜臭亲自教唆粉丝人肉,那么请问她是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件事情对她没有一点好处,你们仔细想想,墨香铜臭刚把天官的版权卖出去,又怎么会冒这个把作品和名声都赔出去的危险人肉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人?
况且从最开始晋江的作者有话说到今年四月多,墨香铜臭已经发了不下八次告诫粉丝的话,所以教唆这个说法并不成立。

6.本来 大众针对的都是ky 黑粉 以及脑残粉,被 霜叶 在微博上毫无证据地一说后纷纷将矛头指向墨香铜臭,其粉丝,以及理智书粉,管你什么人,只要粉过墨香铜臭和她的书,通通骂一顿。

7.今日墨香铜臭已在微博上解释了事情始末,很多人又在带节奏,那么请问,一开始叫人家出来解释,人家解释了你又不信,你到底想干嘛?

8.在 霜叶 解释的那条微博的评论区里,有相信他的,也有质疑他的,这些质疑他的人通通被撕了个遍,被称为邪教,还说魔道粉控评,难道不是你们控评控的更厉害?

9.霜叶 本人的说法,对于平安重庆此次的发言很失望,评论区一片要求重庆警方爆出真实过程。重庆警方是不是在包庇我不知道,但难道就随意听信一个人的话去质疑警方?难道这一定就不是真实的?你是信大V还是信警方?

最后望周知,我并不是在洗白,我只是想为墨香铜臭这次的事情讨个公道,你们要取关请随意。只是不管今后墨香铜臭凉不凉,不管我会不会被打脸,但至少现在--

我是墨香铜臭的粉丝。


PS:这里不退坑,至少阅读体更完之前决不退坑,周末双更,小可爱们等我!


【曦瑶】天上人间(下)

送给温总 @小温侯 的生贺!祝温总生日快乐,与七火老师99!


和我家冬凌凌 @西边那个欠债的冬凌 的联文,上在她那里。(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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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shaoxi170.lofter.com/post/1f338707_efe4f4dc(天上人间,上)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浪淘沙》

 

——

人间最愁为何许?梧桐叶上萧萧雨。

 

最为心狠不过暮春之雨。大浪淘沙,千堆雪过后,英雄仍在,万古长青;而这如愁细雨却偏要千红齐哭,硬生生地催磨,落得满地残花,琉璃倾碎,覆水难收。

 

朱颜辞镜又如何?最怕花辞树杪,人赴轮回,永生永世,再不擦肩。

 

婆娑雨声透过窗格,蓝曦臣灭了灯烛,将批了一晚上的宗务推到一边,卷起竹帘。

 

有些简陋的、高低不平的秋千在雨中摇晃,撞了蓝曦臣满眼。他怔了一会儿,不忍地别过头去。

 

那是金光瑶做的。在仲夏的树荫中,蓝曦臣故意将坐在秋千上的金光瑶推得很高很高。明明是会御剑的人,却被吓出了一手的汗。

 

“没办法,实在是第一次坐这东西,二哥就这般欺负我。”金光瑶无奈地扶正乌纱帽,“二哥也未坐过秋千吧。趁老先生出去了,来玩玩。”

 

蓝曦臣鬼使神差地,未等金光瑶起身,就挤到了他旁边小小的木板上。胳膊挤得难受,便抽出来,环住金光瑶的肩。

 

“别摔了——啊!”

 

“噗。”

 

金光瑶踮起脚,把断了的绳系上:“二哥,你好重哦。”

 

“哎,你别挠我!哈哈哈,我错了!”

 

……

 

蓝曦臣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的。待到白发三千之时,他们还可以并肩看着这翘起一边的秋千,开着同样的玩笑,伴着同样的人。

 

“宗主。”蓝思追照例来拿宗务。他瞥了一眼枯尽的灯油,梗了梗,劝道:“宗主,歇息一会儿吧。”

 

“……好罢。”蓝曦臣摆摆手,“思追去吧。我知道了。”

 

寒室的门轻轻掩上,蓝曦臣从枕头下抽出一件浅黄色的衣袍,铺好在榻上,躺到了它的旁边。

 

“晚安,阿瑶。”

 

……

 

“唉,你们啊,一个个都不省心。”华服男子站在窗外,摇头叹道。

 

蓝曦臣浑浑噩噩地,只依稀看到他冕旒下勾起的唇角。雾气氤氲,虚幻而迷蒙。

 

“是梦么?”蓝曦臣掐了一下自己,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疼痛。

 

男子拈起一片树叶,右臂上衣袍滑下,露出手背上金色的龙纹。金光一闪,绿叶就变成了一只翩跹的蝴蝶。

 

“谁知道呢。左右梦与现实,都在一念之间,不是吗?”

 

“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不成,便是真的不成了。”男子说罢,便倏然隐没在了烟雨之中。而那只蝴蝶则颤了颤翅膀,幽幽地飞入室中,落在了浅黄衣衫的心口处。

 

……

 

“咳、咳!唔……”金光瑶紧紧攥着右臂被斩断过的地方,在冰冷的被子下缩成一团,微微颤抖着。

 

“怎么了,阿瑶?又疼了?”蓝曦臣几乎是立刻惊醒,将金光瑶拉到自己怀中,捏着手腕源源不断地将温暖的灵流渡进经脉。

 

金光瑶前世就是位不要命的主儿,几十年下来,身上早已积累了无数沉疴。从前他拼着一口不服命的心气儿,硬是撑了下来;如今重生,却终究是到了极限。

 

金光瑶没有感激,也不挣扎。待不那么疼了,就推一推蓝曦臣,示意他停下。

 

“我再——唉,好吧。”蓝曦臣端过床边案上的姜茶,用灵力温了,塞到金光瑶手中,“少喝些,一会儿再沏壶新的。”

 

金光瑶乖乖啜了一口,低着头,盯着杯底的姜片发呆。

 

“阿瑶,你是不是还在怪我?”蓝曦臣犹豫再三,试探地揽住他。茶盏中的茶汤抖了一抖,金光瑶看了他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你回来以后,再也没跟我说过一句话。”蓝曦臣低声道,“阿瑶,若你不怪我,你……你愿不愿意再对我笑一笑?”

 

“……”金光瑶牵了牵有些僵硬的嘴角,循着记忆中的弧度,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要用应付别人的样子来应付我!”蓝曦臣受刺激地抓紧他的肩膀,看到金光瑶眸中的痛色,又慌忙放开。

 

“原来你对我,也是会用那副笑脸的。”蓝曦臣不知是在同谁说话。静坐了一会儿,眼见屋子中亮了些,约摸到了卯时,只得下榻更衣,“我先去书房,若没什么事,就把宗务拿回来批。”

 

凉风渗进来,竹帘发出了细微的响声。金光瑶突然开口:“下雨了么。”

 

“阿瑶?”蓝曦臣惊喜地回身,快步走到榻边,颇有几分小心翼翼道:“是下雨了。你是不是觉着冷?”

 

金光瑶轻声道:“有一点。但我不愿躺了。”

 

蓝曦臣将软枕叠起,扶着他靠坐在榻上,又拿过一件披风将金光瑶裹严实了。披风是貂绒的,不仅保暖而且轻便,像是怕压垮了金光瑶一般。

 

“好了。”蓝曦臣护来一盏如豆的灯光,置在案头,将茶壶放在旁边,“感觉好些了吗?”

 

金光瑶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出声。

 

蓝曦臣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尴尬,深吸一口气,坐在了榻沿,凝视着金光瑶的发顶,道:“你回来那日,也下着雨。”

 

“当时我梦到了一个人,他说要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他变出一只蝴蝶,蝴蝶在我醒来后,就变成了你,像从前那样睡在榻里侧,头靠着我的肩。”

 

“一开始我以为是做梦,就躺在你旁边,一动也不敢动,怕惊醒了,你就又……没了。”

 

“可后来我意识到不是梦。我当时就高兴疯了,又害怕疯了。我感觉就像庄生迷蝶一样,我怕你不是你,只是一只被我臆想成人的蝴蝶,一片树叶,那个男人手中一个小小的法术。我怕我哪天一推开门,看到的又是空荡荡的寒室,和榻上摆着的你的衣衫。”

 

“阿瑶,”蓝曦臣执起他的手,“我心悦你。”

 

他这话来得太快又太迟,金光瑶心中蓦然涌起一阵酸楚,头脑有些懵懵然地问道:“从什么时候?”

 

“很早很早,约摸是在我们结义不久之后。”蓝曦臣道。

 

“那么早啊。”金光瑶涩然道,“原来你捅我那一剑的时候,也是心悦我的。”

 

蓝曦臣苦笑:“你还是怨我。”

 

金光瑶抬头看着他:“是啊,我怨你。蓝宗主,我想问问你,当时你究竟是多么心狠,才刺下的那一剑。”

 

“你知道吗。我也从很早就心悦你了。”金光瑶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

 

“我知道你没有想过害我。”蓝曦臣痛苦道,“我只是……当时实在是已经懵了。事情发生得太快,我——”

 

“是啊都怪我,没有提早知会你我是这么一个丧尽天良的混蛋。”金光瑶冷笑一声。

 

蓝曦臣见他这副样子,心中忍不住苦涩:“阿瑶,你做下那些事情,我那时也是——”说到一半,他觉出不妥,硬生生将后面的话吞回了肚里。

 

“是!蓝大宗主心系天下,我是自作自受,活该去死。”金光瑶甩开他的手,“劳烦您整日对着我这个大恶人了。”

 

“你究竟怎么听出来这种意思的?”蓝曦臣气急,“……罢了,我们都冷静一下吧。我今晚去书房睡,你自己注意着些,别着凉。”

 

门帘掀起又坠下,锁起一室冷清。金光瑶握着双手,木然地坐了一会儿,突然嗤笑了一声。

 

“我不知道我该死吗。”他终于忍不住,声音中染上哭腔,“可是怎么能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

 

他咬着牙将泪都咽了下去,趿上软鞋,推开了寒室的门。

 

明明已是将要立夏的时节,金光瑶却仍觉着清晨和雨露的寒湿之气顺着骨头上的旧伤往里钻。他紧了紧身上有些可笑的貂绒披风,在雨中踽踽地踏上寒室院中的石径。

 

青石被雨淋得湿滑。金光瑶不慎绊了一跤,习惯性地去扶身边的人,却扑了个空。他嘲弄地笑了一声,走到院门口,做贼似的躲在了院墙后面。

 

可不是贼么。当年青蘅君强保杀父仇人,也闹了个天下哗然;如今蓝曦臣将他藏在寒室,却只有忘羡二人和蓝思追、蓝启仁知道罢了。他就像一只恶心的虫子一样,见不得光,只能被关在笼子里苟活一辈子,再无声无息地归于冰冷的泥土下。

 

金光瑶见四下无人,悄悄走出来,扶着墙踮起脚,引颈向前方的路上张望了几下。苍翠的古柏掩住了心念之人的一袭白衣,他不死心地又看了看,才又躲回去,落寞地倚在湿漉漉的墙壁上。

 

——

莲漏无心,不管人世喜怒哀乐沧海桑田,都平静地计数着一滴滴时光。蓝曦臣欹在书房软榻的枕头上,听了半夜的滴水声,终于浅浅地入了梦乡。

 

雕镂着繁复花纹的蜡烛绽放出一朵朵明亮的火焰,照亮金光闪闪的烛台;墙角的金猊吞下南海水沉香,悠悠吐出淡雅的香气。素手持着名贵的紫砂壶,斟上两盏清茶。

 

“阿瑶好不厚道。”白衣仙君拂开珠帘,笑道,“几个月不理我,好不容易邀了,却又是借着牡丹会的名头;如今有了这蓬莱仙,还独自享用,真是恼煞我也。”

 

金衣人安置好茶壶,笑意盈盈地抬起头来,眉间朱砂明艳似火:“泽芜仙君事务繁忙,哪敢叨扰。左右也无人来睬我,这蓬莱仙也只好独享了。”

 

蓝曦臣无奈:“如此,倒还是我的不是了。”

 

他坐到金光瑶对面,端起茶盏品了品,赞道:“好茶。”

 

“蓬莱仙君的蓬莱仙,我上次拿天帝赐下的银屏才换来三两,自然是好茶。”金光瑶晃了晃茶盏,“没办法,谁让——”

 

“谁让我上次无意间跟你提了一句想喝,敛芳仙君便惦记上了。”蓝曦臣微笑,“多谢阿瑶。”

 

金光瑶挑眉:“莫谢,我喜欢实在的东西。”

 

“把我自己送给你如何?”蓝曦臣掂了掂自己空空如也的袖袋,再看看奢华的芳菲殿,厚着脸皮道。

 

“呵呵。”金光瑶挑过蓝曦臣的下巴,在他唇上啄了一口,“虽然不错,可惜上次我赠你那璧玉梅时,你便送过你自己了。这次,我可不依了。”

 

“那怎么办呢?”蓝曦臣状似无奈道,“不如——”

 

金光瑶方调戏完他,此时还趴在案上,便被人一把扣住后脑,堵住了唇舌。蓝曦臣熟练地撬开贝齿,纠缠住那条能言善辩的舌头,吮得啧啧有声。

 

“如何,阿瑶喜欢么?”蓝曦臣直将人吻得浑身酥软,才恋恋不舍地与金光瑶分开,捧着他的脸,欣赏他绯红着双颊喘息的模样。

 

金光瑶嗔了他一眼:“泽芜仙君,枉称雅正。”

 

“只对阿瑶如此。”蓝曦臣绕过描金的楠木小案,坐到金光瑶身边,将人抱进怀里。金光瑶放松地叹了口气,枕着他的胸口,半阖上了双目。

 

蓝曦臣帮他取下纱帽和发冠,力度适中地按揉太阳穴:“最近公务繁忙,可是累了?”

 

“还好。”金光瑶懒懒地换了一个姿势,“左右这仙界逍遥,若是没些事务做,也没甚意思。”

 

蓝曦臣捻着他的发丝,迟疑道:“阿瑶,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嗯?何事?”

 

蓝曦臣吞吞吐吐道:“昨日……我翻阅你与我的书笺时,被,咳,不慎被大哥看到了。”

 

“什么!”金光瑶一骨碌坐起来,“那些写着情诗的书信?”

 

蓝曦臣红着脸点点头。

 

蓝家礼教甚严,不管是在下界还是仙界,蓝曦臣日日耳濡目染的都是琴棋书画、歌赋诗词,莫说情诗,就连跟金光瑶说上几句露骨些的情话,都非要二人欢.好至浓时才可出口。而金光瑶没有家族庇护,飞升前后见过的腌臜事数不胜数;加上他给蓝曦臣的那些信笺存了逗人的坏心思,更是香.词.艳.句连篇不绝,每每看得蓝曦臣烧红脸颊不敢见人,下次再加倍在金光瑶身上讨回来。

 

这样也直接导致了,连聂明玦这种木头无意间瞄到了那些信笺,都立刻悟出了真相,晴天霹雳。

 

“二哥,你也太不小心了。”金光瑶泄愤地咬了他一口。

 

“我不是故意的。”蓝曦臣委屈,“我把人都摒了出去,只是下人们看到是大哥,便没通报就放进来了。”

 

“那怪我喽!”金光瑶一瞪眼。

 

蓝曦臣赶忙道:“怪我,都怪我。”

 

金光瑶放开他的衣领,叹道:“也罢。左右大哥也不会说出去,这件事天知地知我们三人知——”

 

“咳咳。”蓝曦臣尴尬地打断金光瑶,“那个……昨日大哥一时气恼没忍住,吼得声音大了些,被——叔父听到了。”

 

“什么?!”金光瑶失声吼出来,“你叔父?大哥既来找你,定是只有辰时前后才有闲暇,老先生那时应该正轮值啊!”

 

蓝曦臣更尴尬了些:“昨日早晨,忘机与魏公子在藏书阁……亲昵,被叔父撞到,便未去轮值。叔父本领着他二人来问我如何处理,结果……”

 

“结果一抓抓两双,老先生怕是要气晕。”金光瑶不忍直视。

 

蓝曦臣揉揉他皱起的眉头:“别担心,叔父只是生气,不会告发我们的。”

 

“我知道。”金光瑶闷闷地说,“可我本以为至少能瞒上那么几百年,没想到才五十多年,就这么多人知道了。再这样下去,我怕……”

 

“怕仙界众人责难于你吗?”蓝曦臣问。

 

金光瑶钻进他怀里抱紧他。

 

“别怕,二哥不会离开你的。”蓝曦臣轻拍他的背,柔声哄着不安的爱人。

 

“我不是怕他们说我。”金光瑶说,“你和忘机如今是蓝氏的顶梁柱,你更是族长。如今你二人都堕了这禁断之恋,于蓝家的清誉恐有不利。”

 

“蓝家对我很重要,你亦是。我不会因为蓝家放弃你的。”蓝曦臣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不许胡思乱想了。其实被他们发现了也好,仙界如今对这男风忌讳得比下界还要重,仙人寿元无尽,不必担忧后代香火,也不知他们折腾个什么劲儿。若咱们暴露了,也叫他们开开眼界,别烂在了他们那些陈词滥调里。”

 

“噗。”金光瑶失笑,“要说守礼,你蓝家称第二仙界就没谁敢称第一。你倒好,忘了你们那些‘清规戒律’了?”

 

蓝曦臣无奈:“蓝家没你们想得那么可怕。我们虽说有些守旧古板,可绝对不迂腐僵化。该认的理,是不会不认的。”

 

“那敢情好。”金光瑶环上他的脖子,“将来要是真把那群老古板气死了,我就住去你蓝家。到时犯了禁,可得你通融一二。”

 

“你这么精,还会犯禁?”蓝曦臣好笑,“就算犯了,你也能把人家忽悠得晕头转向。”

 

“怎么不会犯?有一条定是要犯的。”金光瑶叼住蓝曦臣的耳垂呵气,膝盖不安分地顶了顶那物,“不可淫.乱,我可受不了。”

 

蓝曦臣眸色渐沉,打横抱起他扔到榻上,欺身压上去:“如此,可要好好惩罚阿瑶了。”

 

金光瑶乖乖任他绑住双手:“求泽芜仙君,手下留情。”

 

——

蓝曦臣惊醒时,案上的蜡烛已经燃尽,留下一滩死气沉沉的灰泪。他懵了半晌,才从那个过于真实的梦境中走了出来,起身清理被自己污了的床褥和亵衣。

 

清晨的雨本已歇了,此时却变本加厉地卷土重来。木窗被雨拍打得“咯吱”作响,蓝曦臣在书房中踱了几圈,终是忍不住撑起伞,向寒室赶去。

 

“阿瑶?”甫一进门,就看到寒室的窗户大开着,狂风横雨将宣纸吹落满地,晕开一行行墨迹。榻上的人半睁着眼,卷着被子缩在角落里。听到门口的动静,才回过神来:“蓝涣,是你吗?”

 

蓝曦臣关上窗,照例把人抱进怀里暖身子渡灵力:“是我。怎么不关窗?”

 

“我睡着的时候还未下雨。”

 

“那醒了以后呢?”

 

金光瑶不答。

 

蓝曦臣瞅了瞅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阿瑶,你是不是怪我不管你,在跟我赌气?”

 

曾经有一段时间,蓝曦臣因为宗务太多,不得已推了两次清谈会、一次夜猎,接连好几个月没有去找金光瑶。等终于得了空赶往金麟台,却听说是宗主晚上开着窗户睡觉,不慎着了风寒,正在休息。

 

见到金光瑶时,那人有些虚弱地笑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二哥也不愿理我了。”

 

当时的蓝曦臣以为那只是一句玩笑,并未放在心上。直到观音庙雨夜过后再想起,才品出些别的味道。

 

只是即使悟到了,也没什么用了。

 

“你还走不走?”金光瑶咬了咬唇,问道。

 

蓝曦臣把他揉进怀里:“不走了,再也不走了,陪着我的傻阿瑶。”

 

金光瑶拽住他的衣角。

 

“再睡会儿吧,我在这陪你。”蓝曦臣脱了外袍,抱着人钻进被窝里,运起灵力将体温升得高了一些。

 

金光瑶感觉自己抱着一个大暖炉,忍不住把冰凉的双脚踩到蓝曦臣的脚上,两手在他胸口翻来覆去地烤。蓝曦臣失笑,捏住他的鼻子:“小呆瓜。”

 

金光瑶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又觉得又失颜面,于是翻过身去,把背贴着蓝曦臣继续取暖。

 

蓝曦臣把他的手包进自己的掌心,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头顶:“阿瑶,我心悦你。”

 

金光瑶装作睡着了,背对着蓝曦臣,悄悄抿起了嘴角。

 

……

 

羊皮靴,箭袖袍,乌发高绾,腰佩恨生。金光瑶穿着自己放在蓝曦臣这儿的旧衣,冲镜中的影像露出一个飞扬的笑容。

 

金光瑶从前总穿着那身繁重的宗主袍,挂着亲切又矜傲的笑脸,少有如此英气的模样。这般一打扮,直叫蓝曦臣看得移不开眼。

 

“阿瑶今日怎穿了这身衣衫?”蓝曦臣问道。

 

“整日躺着坐着,没病也要闷出病来。我可是受不住了。”金光瑶抽出恨生比划了两下,“而且,我发现这具身子重生之后,修炼的瓶颈似乎松动了。这种天上掉的馅饼,不吃多可惜。”

 

“也好。那你注意着些,莫要练得太过伤着自己。”

 

“放心吧,都调养了快一年了,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金光瑶道,“对了二哥,我以往修的功法太杂了,现在我想挑一本主修的功法,能不能去你们藏书阁看一看?”

 

蓝曦臣摇头:“现在不行。你如今沉疴未尽,不宜再费心参悟功法。我先予你几本养身的功法练着,等你好全了,我再同你一起去挑也不迟。”

 

“那我自己去挑几本养身功好了。”

 

“不行。”蓝曦臣笑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你肯定想顺几本别的法诀回来。你听话,先养好身体,到时候你想学什么,二哥都予你。”

 

金光瑶失望地叹了口气:“二哥,你可以傻一点的。”

 

蓝曦臣不置可否:“要我陪你去练武吗?”

 

“不必了,思追好像送宗务来了,二哥忙吧。”金光瑶看了看窗外石径上抱着摇摇欲坠的文书的少年,打开了门。

 

“敛芳尊?”蓝思追被他这身打扮惊了一下。若不是矮了些,他险些以为是金凌站在面前。

 

“敛什么芳尊,如今也不必这般抬举我了。直呼姓名便好。”金光瑶瞥了一眼最顶上绘着三朵云纹的文书,和蔼道,“泽芜君在里面,快进去吧。”

 

今日的天有些热了。枝头的花朵已禁不住日光的催逼,枯卷起了灿烂的笑颜。金光瑶在院中翻来覆去地琢磨着昔日温家的一套剑法,剑气横扫之处,花雨纷纷而下。

 

蓝曦臣抱着一摞文书,推门笑道:“阿瑶,我还想留这花儿几日,怎已经被你折腾得全落了。”

 

金光瑶一个旋身,扫落最后一朵深藏在重重枝叶间的残花,收剑道:“留不住的,再怎么也留不住。与其等它们都变得枯萎难看、令人扫兴了,还不如及早斩落,也留个好念想。”

 

蓝曦臣摇摇头:“你还是这样。”

 

“二哥要去哪?”金光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走到蓝曦臣身边,瞄了一眼最上面那只有一朵云纹的文书,“拿着宗务做什么。”

 

蓝曦臣答道:“一会儿要与诸位长老谈事,顺便将这些文书送去给思追,让他再分发下去。”

 

金光瑶道:“急什么。思追一会儿要来送午膳,你把文书留在这儿自去便是,我让思追拿走。”

 

“不必了,思追近日有些忙碌,这等小事我顺手就做了。”蓝曦臣微微一笑,“至于午膳,我许久没有尝过阿瑶做的吃食了。阿瑶可愿为我洗手做羹汤?”

 

“你就占我便宜吧。”金光瑶为他抚平衣上的皱褶,“早些回来。”

 

“好。”蓝曦臣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蓝思追天资卓绝修为出众,性子也忠厚沉稳,正是蓝家小辈中的佼佼者。蓝氏有意培养他做未来的长老之一,便在一处灵气丰沛的山坳中为他建了一座单独的院落。

 

“这是你作的画么?”蓝曦臣仔细看了看书案上的山水图,满意地点了点头。

 

蓝思追恭谨道:“正是晚辈所作。”

 

蓝曦臣赞道:“画工进步了很多,意境更非常人所及。你很不错。忘机如今云游在外,若有疑问,可来找我。”

 

“多谢宗主厚爱。”

 

蓝曦臣抬手阻了他的礼,正色道:“藏书阁那边,如何了?”

 

蓝思追答道:“功法典籍仍在,全部的机要已转移到新建的密录堂中了。昨日请三长老与五长老施法,老先生亲自布阵。寻常人看那密录堂只是一普通山洞,就算要进入,也须禀过三位长老,解开法术才可。”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所有记载邪曲恶术的书籍,也藏入了密录堂的偏室中。藏书阁如今只余经史子集、仙门功法与奇门遁甲之术而已。”

 

“不错,辛苦你了。”蓝曦臣温和道,“接下来的诸多事宜便由我告知其余几位长老。今日你也莫再忙这些琐事,专心修炼一段时间吧。”

 

“是。”蓝思追在心中叹了口气。

 

终究是,离了心啊。

 

……

 

“已是仲夏了。”金光瑶在蓝曦臣手边置了一盏温凉的茶,“你怎么还穿着这身宗主服?我看着都闷热。”

 

蓝曦臣停下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享受地叹了口气:“其实这料子都换得轻薄了许多,只是规矩不可废。阿瑶的茶泡得好,我有福了。”

 

金光瑶替他续了一杯:“今晚去冷泉泡泡吧。我听说近日那冷泉受欢迎得很,夷陵老祖这不回来了吗?带着一群小辈整日吃冰饮泡冷泉,快活得赛神仙。”

 

“还有这等事?”蓝曦臣揉了揉眉心,“忘机知道吗?”

 

金光瑶笑眯眯道:“正是因为老先生这两日一直与含光君谈心,这掌罚的一老一小都不在,夷陵老祖才成了这猴子王呀。”

 

“胡闹。”蓝曦臣起身,“三伏天泡冷泉吃冰饮,最易寒气入体落了病根。我去找思追说一声,近日把冷泉封了,入秋再开。”

 

金光瑶“扑哧”笑出来:“蓝宗主,您这可是要了他们的命了。”

 

蓝曦臣也无奈地笑道:“这魏公子呀,可让人说他什么好。”

 

金光瑶拿过桌上的茶盏,就着蓝曦臣沾过唇的地方喝了一口,状似不经意道:“我还听说,阿凌过上两天要来云深不知处。”

 

“确有此事。”蓝曦臣笑容不变,“阿瑶与思追聊得来。”

 

金光瑶笑了笑:“哪里是思追。只不过是那日景仪非与他同来寒室,我躲起来了以后,景仪以为无人,才与思追聊起这件事。”

 

“原来如此。”蓝曦臣了然,心中却有了些计较。蓝思追与蓝景仪如今虽合称‘小双璧’,却并不像当年姑苏双璧那般难较高下,反而是思追处处要压景仪一头。景仪性子过于没心没肺,不够沉稳细致。此番忘机回来,还要让他好好管教一番才是。

 

金光瑶见他沉思,目光闪了闪,道:“二哥,金麟台上有我几位故交,向来关系不错。此番他们若是来了,可否允我与他们私下里见一面、报个平安?”

 

他说得好听,蓝曦臣心中却清楚,他哪里有什么故交,不过是忠心耿耿的下属罢了。金光瑶先前一直困在云深不知处,如今对方送上门来,不管以后是否会用到,都是要再联系一二的。

 

“阿瑶,时隔多年,人心难测,你又怎能确定那几位故交待你如初?万一他们泄露了你的行踪,恐又招来你的仇人。左右不过一个平安,还是莫要那身家性命作赌为好啊。”

 

金光瑶闻言,有些低落地垂下眉:“二哥说得在理,是我任性了。”

 

蓝曦臣心疼地握住他的手:“你莫伤心。我知你憋坏了,过两日,我带你去下山游玩可好?”

 

“好。”金光瑶抚平他的眉头,“你别太劳神。今日去冷泉,弄上点泉水回来。我给你烧热些,你沐浴一番也好解暑。”

 

“你才是别太费心。”蓝曦臣道,“我不热。”

 

冷泉的水不仅温度低,更是寒气深重。这样的水对于修士磨炼自身大有裨益,可让金光瑶碰上了,非得触发了旧伤不可。

 

“什么不热,我知道你是因为我。”金光瑶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我哪有那么娇贵,跟个玻璃人儿似的。你那养身功很有效,我现在好多了。”

 

“那也得注意着。”蓝曦臣蹙眉,“虽说疼是不怎么疼了,可是还总觉着冷,可见病根还在,不可大意。”

 

蓝曦臣将他抱进怀里:“我真希望你能无病无灾,什么也不要想,安安心心高高兴兴地在云深不知处享一辈子清福,永远不要离开我。”

 

金光瑶回抱住他:“是啊,我也希望是这样。”

 

——

“是啊,我也希望是这样!”真鹏玄君将一摞花花绿绿的信笺甩在地上,冷笑道,“兄弟情深?敛芳仙君还是一如既往地睁眼说瞎话啊!要不要本君把这信中的内容都念出来,给诸位仙友听听?”

 

“报——”一名天兵捧着书信奔上殿来,“含光仙君处搜到了夷陵真君的书信,内容……奔放,请陛下过目。”

 

白玉阶上的男子危坐于龙椅中,皱眉道:“不必,我已知晓了。”

 

魏无羡忍无可忍道:“真鹏玄君,你派人强闯云深不知处,动用私兵搜查蓝氏族长与其弟寝宫,私拆他人信件,无故扰乱朝堂秩序,天规礼法你犯了几条!还敢放肆不成?”

 

“夷陵真君居然也知礼法天规,真是让本君开了眼!”真鹏讥讽道,“本君早就觉得你四人不对劲,若不强行搜查,今日怕又被敛芳仙君遮掩过去了吧!”

 

真鹏转身向天帝一拜:“陛下,臣今日所作所为皆为我天庭清正之风,断无私心!不妥之处,臣甘愿受罚,但此颠倒阴阳祸乱伦常之人,不得不办!”

 

“办你大爷!”江澄怒道,“你倒是说,他们犯了哪条天规?”

 

“泽芜仙君四人虽未触犯天规,然若不犯天规者便可肆意妄为,我仙界怕是要大乱。”抚生真君出列,肃容道,“龙阳分桃之事有违阴阳之道,若放任其发展,恐扰乱我仙界阴阳调和、乃至气运轮转啊。”

 

“哟~抚生真君这话说得,吓死小女子我了。”千陶仙子娇笑出声,“怎的人家两人相好了一下,便要祸害我仙界气运了?”

 

“千陶姐姐说得对呀。”聂怀桑躲在聂明玦身后,持扇掩面,战战兢兢道,“你们说二哥三哥他们祸乱阴阳为害气运,可这殿前镇着的阴阳兽今日刚说最近仙界阴阳之气调和舒服得很,前几年我仙界气运大盛以三万仙兵破了三十万魔军……这这这,可见——”

 

“可见诸位纯粹是吃饱了没事干,信口胡诌!”魏无羡哈哈大笑。

 

“夷陵真君慎言!你也曾读过圣贤书,难道不知伦常二字怎写吗!”

 

金子轩哼笑:“伦常?那伦常又为何要禁龙阳啊?”

 

“自是因为他们颠倒阴阳……”真鹏玄君说到一半,就被笑得花枝乱颤的千陶仙子打断,登时涨红了脸,“还败坏风气!若仙界男风盛行,那可还得了?”

 

金光瑶笑道:“这话好生没道理。且不说下界曾多次盛行男风而照样人丁兴旺香火绵延,就说我辈仙人寿元无尽,即使无法诞下子嗣,又有何妨?仙界难道还嫌太空荡不成?”

 

“尔等莫再狡辩!阴阳相交,乃开天辟地时就诞生的法则;修士修仙,更是尊崇阴阳调和生生不息。尔等行这龙阳之事,有违人道,有违仙道,有违天道!”

 

“杞人忧天,干卿底事!”

 

“好了!”天帝重重一拍龙椅,“朝堂之上,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真鹏,你要如何处置?”天帝沉声问道。

 

真鹏玄君厉声道:“宜将此四人打入十八层地狱,以儆效尤!”

 

“抚生,你认为呢?”

 

抚生真君肃然道:“剥除仙籍,投入轮回,永生永世,再不相见。”

 

“夷陵,你说。”

 

魏无羡挑挑眉,朗声道:“修改天规,允许龙阳分桃之事,并承认其为双修道侣。”

 

“泽芜?”

 

蓝曦臣温声道:“附议夷陵真君,并借此革除仙界诸多沉疴弊病,激墨守成规之陋习,引导新风。”

 

天帝沉默半晌,道:“泽芜仙君、敛芳仙君、含光仙君和夷陵真君四人暂且禁于各自寝殿,非召不得出。议事堂众位仙君随我来议此事。退朝。”

 

……

 

寒室中檀香幽幽,一派宁静安然。窗边挂着的牡丹玉风铃在夜风中轻轻摇动,发出零零星星的清脆声响。蓝曦臣执壶斟上两盏蓬莱仙,便静坐在了案边,兀自持一卷《道德经》读起来。

 

“泽芜这是知道我要来?”墙边水波轻荡,华服男子从涟漪中走出,笑道。

 

蓝曦臣起身相迎:“已过五日,应是出来结果了。”

 

“还是你了解他们。”天帝连蒲团都不愿坐,直接窝进了软椅中,“吵得朕头疼。”

 

蓝曦臣失笑,将茶盏奉过去:“陛下辛苦。”

 

“好茶。”天帝赞道,“不枉我费心将人给你带来。”

 

他略振了振袖,手背上金色的龙纹晃了一下蓝曦臣的眼。待看清时,金光瑶已笑眼弯弯地站在了他面前。

 

“阿瑶?”蓝曦臣惊喜道。

 

金光瑶安抚地冲他笑了一下,转身礼道:“劳烦陛下了。”

 

“敛芳,你说说怎么办。”天帝将茶盏放到一边,“这干老臣活了这些年头,对仙界都是死忠;可他们又太过迂腐,长此以往,我仙界怕是要积累不少淤泥沉垢啊。”

 

“陛下有心改革,乃是仙界之福。”金光瑶眸中划过犀利的光,“忠心之人比比皆是,权位官衔向来能者居之。我仙界只需兴世之才,不需要不懂变通的朽木。”

 

天帝缓缓点头:“你说的不错。朕也有心换血,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次,怕还是要听他们的。”

 

“敢问陛下,议事堂如何发落我等?”蓝曦臣问道。

 

天帝扶额:“你方于口舌上占上风,可是他们势力更加庞大。两方僵持不下,最后几位元老重臣搬出天道,说既然你们违法了阴阳之道,理应由天道裁决——你四人去轮回一世,若终成眷属,便是天道认可;若不成,念在尔等对仙界有功,可接回仙界,发配于东西南北四方极地,永不相见。”

 

“荒谬。”蓝曦臣忍不住皱眉,“交与天定,处事怎可如此儿戏?”

 

“朕知道委屈了你们,只是事已成定局,也只得如此。另,此番你四人的诸多亲友也自愿下界历劫。你们都是我仙界难得的英才,朕会尽量施以援手,不必太过担忧。”

 

“叔父他们也要下界?陛下,这——”蓝曦臣话刚说了一半,却被金光瑶一个眼神止住。

 

金光瑶深深拜下:“多谢陛下厚爱。待历劫归来,臣等只求结草衔环,以报陛下隆恩。”

 

天帝满意颔首:“放心吧。你二人再叙一番,我将夷陵送去给含光。两日后正午,便是下界之时。”

 

待龙涎的香气完全消散后,二人才直起身来。金光瑶道:“二哥,你关心则乱了。”

 

蓝曦臣叹道:“是啊。陛下正想要推行新法,这决定虽然荒谬,却整中了他的下怀。这劫,我们是不得不历。”

 

金光瑶点头:“四大家族向来是陛下推行新法的拥护者。借着此次机会,正好顺理成章地让我们这些人都下界磨炼一番。若我们四个成功,就能重挫旧势力的锐气,因利乘便,重整山河;就算失败了,剩下回来的人,也足以为仙界注入一股新血。”

 

“若失败了,也不知陛下是否会出手。”蓝曦臣忧道。

 

金光瑶道:“依我看,他多半会帮忙,但决不会插手太过。若实在不成,也只能弃了我们,等待下一个机会。”

 

蓝曦臣把头埋进他的颈窝:“我只怕到时无限江山,芳踪难觅,别时容易见时难。”

 

金光瑶柔声道:“别怕,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我信你。我会一直等着你,我们会相识、相知、相爱、相许,再相伴白头。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就让下人把我惯用的东西都搬到寒室来,回来以后,我就跟你住一起了。好不好?”

 

蓝曦臣紧紧抱住他:“那你要等我,不许喜欢上别人。”

 

“好。”金光瑶与他交换了一个深吻。

 

再相见时,定与你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再相见时,定与你月匣镧前,雪夜风花。

 

再相见时,定与你闻琴且解佩,白首不相离。

 

——

蓝启仁独自站在藏书阁的窗边,凝视着眼前将谢不谢的玉兰。

 

又是一年春意阑珊,无可奈何。

 

门“吱呀”一响,黄衫人踏进书室,恭敬道:“老先生。”

 

“你来了。”蓝启仁回身,“近来身体如何?还是畏寒吗?”

 

金光瑶应道:“谢老先生关心。晚辈身体尚可,旧伤也大都痊愈了,只有隆冬时节有些许不适而已。”

 

“嗯,坐吧。”蓝启仁推了一盏茶过去,“你住进我蓝家,如今已整整三年了。首先我得谢谢你,你把曦臣照顾得很好。”

 

“老先生谬赞了。是二哥用心更多一些。”金光瑶抿出一个温顺的笑容。

 

“你们两情相悦,我知晓。”蓝启仁重重叹了口气,“接下来的话,我原封不动对曦臣说过,你也尽可回去告诉他。只是今日,我想与你单独谈谈。”

 

“金光瑶,我不希望你成为曦臣的道侣。”

 

蓝启仁严肃道:“一者,作为蓝家长老,我不希望。蓝家需要安稳、需要清誉、需要家族嫡脉的延续和壮大。我们想要一位拿的出手的宗主夫人、一位清白体面的主母、一位能为曦臣生儿育女的妻子。我们不想看到曦臣为了掩藏你的存在而费尽心思,招来外人无休止的猜疑、刺探和虎视眈眈。你会让蓝家存在一个致命的弱点,一旦被仙门百家抓住,蓝家必定元气大伤。”

 

“二者,作为曦臣的叔父,我不希望。”蓝启仁眼中蒙上一层悲哀和无奈,“我知道你体贴细心,但做为一名男子、曾经的仙督,你永远无法像女子那样温婉乖顺。我希望有一个听话老实的侄媳,处处帮衬陪伴着曦臣,和他一起撑起蓝家。金光瑶,你们这种恋情我已经见过两次,哪次没有付出巨大的代价?我的兄长,后半辈子都在闭关;我的二侄子,遍体鳞伤蹉跎十三年,到今天还要被人戳脊梁骨。曦臣他……”

 

蓝启仁说到痛处,双手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说到底,兄长和侄子的不顾一切,最后的后果都会压到他那已经不再年轻有力的双肩上。几十年的光阴,蓝氏几度兴衰、兄长离经叛道、侄子沉湎痛苦,只有他一直伫立在那里,顶着蓝家,见证着一切繁荣昌盛和风雨飘摇。而如今,他又要眼睁睁地,看着大侄子再一次走上老路。

 

他没有再说话,克制了一会儿,终究忍不住以袖掩面,避进了偏室。金光瑶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起身朝偏室拜了拜,沉默地离开了。

 

“去做什么了?”蓝曦臣见他进了屋,连忙拉过他的手,“怎的也不知会我一声?都快亥时了。”

 

“让二哥担心了。”金光瑶轻吻了一下他的唇,“我下午闲着无聊,找夷陵老祖谈天去了。”

 

蓝曦臣一下子紧张起来,把他翻来覆去地检查:“怎么去找魏公子了?你与他素来——”

 

“不要紧的。”金光瑶温声打断他,“重活一次,恩怨已了。魏公子是个非常有趣的人。”

 

“那就好。去沐浴吧。”蓝曦臣放下了心。

 

亥时已过良久,院外第二批夜巡的门生走过,灯笼的火光影影绰绰地照进屋里来。蓝曦臣低头,看到金光瑶的眼睫颤动了几下。

 

“怎么还不睡?”蓝曦臣伸手覆上他的双眼,“快睡。”

 

金光瑶拨开他的手,无辜道:“睡不着。”

 

蓝曦臣心下担忧:“阿瑶?你是否有心事?你今天回来以后,我就感觉你有点闷闷的。”

 

金光瑶不做声,半晌突然笑道:“我是害羞呀,二哥看不出来吗?”

 

“啊?”蓝曦臣不解。

 

金光瑶一个翻身,将他压倒在床上:“夷陵老祖今日同我讲了许多花样,不瞒二哥说,我有些心动。”

 

蓝曦臣看着他胸口若隐若现的茱.萸,喉结滚动几番,一把将他拉下亲吻,左手探进亵.衣,抚摸着脊背上光滑的肌肤。

 

“阿瑶,我心悦你。”蓝曦臣嗓音喑哑,握住金光瑶的腰,将两人调换了位置。

 

“我也心悦你。”金光瑶有些凶狠地咬上他的唇,两臂圈紧了他的脖子。

 

再陪我一晚,蓝涣。

 

……

 

“怎的又下雨了。”蓝曦臣眼还未睁开,就听到窗外潺潺的雨声。他下意识地去抱身边的人,却只摸到了尚有余温的被褥。

 

“阿瑶?”他没来由的一阵心慌,起身四处看去。

 

“我在呢,二哥。”金光瑶走进屋来,“今日醒得早了些,出去听了听雨。”

 

蓝曦臣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道:“你有事瞒我。”

 

金光瑶不置可否:“二哥还是先更衣吧。”

 

“我有事要与你谈。”金光瑶与蓝曦臣对坐在案几两侧,郑重道。

 

“第一件事,昨日我骗了你。我没有去找夷陵老祖谈天,而是赴了老先生的约。”金光瑶坦诚道,“他对我说的话,对你也说过——从家族和个人角度,他都不希望你我结为道侣。”

 

“这件事我已有决断。”蓝曦臣面上充满愧疚,“叔父他一直很辛苦,是我们愧对了他。但是,我认为我能够周旋得来。蓝家目前很稳定,我有信心让叔父看到,我既可以将蓝家治理得兴盛,又可以与自己爱的人开开心心地在一起。”

 

“这便解了老先生的两个心结,很好。”金光瑶赞同地点点头。

 

“那么第二件事,就是我们两个的问题了。”金光瑶直视着蓝曦臣的双眼,“我希望我们两个,完全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首先要申明的是,蓝涣,我相信你真心爱我,希望一直同我在一起。”金光瑶的眼中溢满爱意。

 

蓝曦臣柔声道:“我也信你心悦我,从未想要加害于我。”

 

“其次,”金光瑶一针见血道,“你在防我。”

 

“对于我这个落败的野心家和心狠手辣的伪君子,你无法放下戒心。你从不允许我一个人进入藏书阁,即使我猜你已经把所有机要都转移了;你从不把文书留在寒室而独自离开,尤其是绘着三朵云纹的机密文件,你更是力求看都不让我看到;你从不允许我与外界联系,即使下山游玩,也一定要紧紧跟在我身边;你在与我过招时,从不使用蓝家绝学,生怕我学了去……总而言之,你希望把我藏在云深不知处,断绝一切我东山再起的可能。你信我不会害你,但你不信我会不会利用蓝家,再次掀起腥风血雨。”

 

蓝曦臣面上的笑容淡下来,痛苦道:“你说的都没错。作为爱人,我对你的怀疑让我感到愧疚和折磨;但是作为宗主,我必须要对蓝家负责。”

 

“而你,阿瑶,你如我所料地并不安分。我知道你没有对蓝家不利。但同时,你一直在试图套话,从你遇到的所有人口中;你在搜索云深不知处结界的破绽,想要传信出去;你不放过每一个信息,不管有用无用,都要尽可能地多探到一些;下山时,你一直在想办法支开我,好让你做些什么。——你对现在的生活并不满意,你不愿意为了爱而放弃自由和抱负。”

 

“没错。”金光瑶的眉间有一抹悲哀,“蓝宗主是聪明人。我们之间存在的问题是,你不信任我会安安分分一辈子,我也不愿意当一辈子的金丝雀。我们相爱,但不适合。这种触及到底线的隔阂只会越来越深,没有弥合的可能。总有一天,我们会因为它而再也不敢面对彼此。”

 

“不会的。”蓝曦臣皱紧眉头,“阿瑶,我知道这样很伤你的心。你若有什么要求,我可以让步,但——”

 

“二哥,我不伤心。”金光瑶摸了摸他的脸颊,“我难过,但是并不伤心。我知道你是不得已,你也非常难过,你也在乎我——这就够了。”

 

“但是,对不起。”他决然道,“我不需要你让步,我需要你放手。”

 

“无法全身心交付的爱情是最累的。我已经在留下与离开间挣扎了许久。我不能一辈子挣扎下去,你也不能。要么你我放下一切顾忌,要么就分开,这是必须做的抉择。而前者是不可能的,你不可能不为蓝家着想,我也不可能像女人一样被养在家里一辈子。因此,我要离开。”

 

金光瑶别过头去:“我可以发下心魔誓言,决不为害苍生。但我心意已决,还请你……不要挽留了。”

 

蓝曦臣猛地起身:“你若不想藏着,我可以昭告天下人你回来了,娶你做宗主夫人,护你一辈子。我——”

 

“蓝宗主。”金光瑶也站起来,沉声道,“这是你弟弟选择的路;可你是宗主,比他承担得还要多。你想想蓝家,想想你叔父。我只问你一次,你能做到你方才所说的一切吗?”

 

“……”蓝曦臣沉默了许久,最终狠狠地扯着自己的头发,悲咽出声。

 

金光瑶踮起脚吻掉他的眼泪,强笑道:“不要伤心,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的就是那个大公无私、心怀天下的傻傻的泽芜君。”

 

蓝曦臣挣扎道:“如果我把你锁起来呢?”

 

金光瑶只道:“那又是你父亲的选择。二哥,你忘了他们那种生活是什么样的么。”

 

莲漏中冰凉的忽然涩住,“呜呜”地发出低幽的悲鸣。潇潇冷雨打在梧桐叶上,那最温柔的一声,是花瓣落在泥土中的叹息。

 

流水落花,春去也。

 

“罢了,”蓝曦臣背过身去,“你走罢,现在就走。我去与三长老谈些事情,就不送了。”

 

他没有在看金光瑶,推开门走进了雨中。

 

……

 

金光瑶独自走在下山的路上,没有撑伞。事实上,他走时心烦意乱得只带了一些银钱和一张面具罢了。

 

雨突然停了,他抬头望去,看到一把浅青色的油纸伞。

 

“药,衣物,干粮,伞……还有,怎么连剑也忘带了。”蓝曦臣将一个包袱塞进他怀里,哑声道:“照顾好自己。”

 

金光瑶愣了一会儿,忽然落下泪来,扑进他怀里:“蓝涣,我舍不得你。”

 

蓝曦臣哽了一下,苦笑道:“方才那么心狠,现在又哭成这样。你啊。”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走吗?”金光瑶红着眼圈,指了指路旁树上的花朵,“你见过那花到了夏天的样子吗?皱巴巴干瘪瘪,一块黑一块黄,看着便糟心。我宁愿在它还艳丽的时候就折断它。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蓝曦臣揩去他的眼泪,“我也明白,你非常爱我。”

 

金光瑶苦笑道:“是啊,我爱你和我要离开你、你防我和你心悦我,本来就矛盾又不矛盾。所以,才会这么难过。”

 

“莫难过了,我已想好了。再过几十年,宗主也要换人了。到时候我便能放下一切,去和你无牵无挂地在一起了。”

 

“话别说太满。”金光瑶挂着泪痕笑他,“几十年后,说不定咱俩已经相忘于江湖,你找了一位大家闺秀,我娶了一位小家碧玉,儿孙满堂安享天伦呢。”

 

“不许!”蓝曦臣红着眼,抓紧他双肩,“若你娶了别人,到时候我便将你关起来,关一辈子,听到了没有?”

 

“你啊。”金光瑶把泪抹到他衣衫上,“好吧,那我等你。”

 

蓝曦臣问他:“你准备去哪?”

 

金光瑶摇摇头:“还是不说了。万一你将来忘了旧爱,我还可以安慰自己,是你没找到我。反正,我不是去找我的那些老朋友们,让他们帮着我做些生意;就是找个小村落安顿下来,或者直接在山中结个草庐。”

 

……

 

金光瑶到底还是走了。山中云雾深深,还没走几步,他的身影便已彻底隐没,不知何处。

 

在蓝曦臣已经望不到的地方,金光瑶回头,看到云遮雾绕山顶处,寒室小楼的一角屋檐。上个七夕,他拉着蓝曦臣坐在那里遥望银河霄汉。那人不知道从哪里偷来了姑娘家乞巧的红丝,结在两人小指上,吟道:“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金光瑶莞尔一笑。

 

上穷碧落下黄泉,升天入地求之遍。

但令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石径旁有一座废弃的小塔。蓝曦臣登上顶层,眺望着连绵奔涌的群山。

 

说是要去找,可山河无限,你我如蜉蝣寄于天地,此地一为别,只怕红笺无人附,永世如参商。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END.

【曦瑶】飞鸟(下)

送给 @听水染秋 太太的生贺!太太生日快乐嗷!

是和我家冬凌凌 @西边那个欠债的冬凌 的联文,上篇在她那里(↓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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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target="_blank" class="f-atbox s-fc2" href="http://shaoxi170.lofter.com/post/1f338707_efdd7b1b"  >飞鸟 (上)</a>

——
午后的天空很晴朗。海上来的微风仍旧沉浸在白沙的悠闲中,懒懒地吟唱着海神独有的曲调。白桦树从酣甜的午睡中醒来,绅士地对她点点头。阳光被银绿色的树叶筛成金沙,流进玻璃窗,洒在女人雪白的床单上。

女人放下手中的诗,目光掠过隔壁病床上的痛苦呻吟,微笑着对阳光点了点头。

“妈,吃个苹果吧。”金光瑶将果皮削得薄薄的,尽量不浪费每一缕富含甜蜜汁水的果肉。这是他们唯一能买得起的水果,平凡又伟大。

他又削了一个给蓝曦臣。果实在他的手中旋转着,像一个小小的地球。红色果皮上记载着万有引力发现的故事,一圈圈地落下,让人想起了中世纪欧洲那种滑稽的大卷发。

“妈,你最近感觉怎么样?”金光瑶问。

“很好。”孟诗莞尔,“所有的一切都很棒,我的阿瑶。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金光瑶碰了碰母亲有些凉的手,像小时候一样,趴到她身上抱紧她。

“别这样,阿瑶。”孟诗摸了摸他的头,“你读诗给我听吧。”

金光瑶听话地拿过孟诗的诗集。一片红色的枫叶夹在书中,金光瑶的指尖触到它,感觉到了秋的凉意。

“很漂亮的书签。”蓝曦臣称赞道,“很配这本书。”

孟诗高兴地说:“是啊,我喜欢它的颜色,像火一样温暖又热烈。这是阿瑶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这本《飞鸟集》是孟诗最喜欢的书。她说,每次翻开那些已经泛黄的书页,她都能看到阳光流淌的溪水、稻田中高唱着爱情的青年男女和拥有六只纯白色羽翼的米迦勒。

“我的朋友,你的语声飘荡在我的心里,像那海水的低吟声绕缭在静听着的松林之间。 ”金光瑶读道。

“嗯~”孟诗发出享受的轻哼,闭上双眼,“真是太美了。”

门外走来穿白大褂的医生。蓝曦臣静悄悄地起身,赶在他敲门前阻止了他。

“我们需要病人家属来一下。”医生体贴地放低了声音。

孟诗沉浸在白雾浸泡着的松林中。忽而有白鸥划过,落下的羽毛拂在世界的琴键上,奏出潺湲的乐声。

金光瑶的声音是钢琴曲,清澈而明亮。而就在绿叶发出一声叹息的时候,蟋蟀拨弄着细长的指挥棒,大提琴的低沉优雅弦音出场。

孟诗睁开眼睛:“使者先生?”

蓝曦臣温润一笑:“您唤我曦臣就好。刚才有医生来叫阿瑶。”

孟诗摇了摇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和阿瑶都更喜欢使者先生这个称呼。你真的是神派给阿瑶的使者。”

“孟女士的情况不算好。医院这里有一个更好的治疗方案,只是需要……更多的钱。”医生叹了口气,将文件推给瘦小的男孩。

金光瑶看了一眼那些甲虫一样的字。虫卵排出一列“0”——那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的价格。

医生好像看穿了他难以启齿的问题:“如果继续现在的方案,那么我们可以努力稳定住病情,但是好转的几率很小。”

金光瑶咬了咬唇:“我明白,医生。我马上去凑钱。”

“唉……”医生安慰他,“别太着急,院长人很好,我再跟他说说,看能不能给你们再减免一些费用。”

“谢谢您。”金光瑶深深地鞠了一躬。

中午的医院没有了病人们的吵吵闹闹,显得格外宁谧。金光瑶回到孟诗在的病房,还没进门,就听到了屋内细细的低语声。

他躲在了病房门口。

“使者先生,”孟诗的声音中有着掩饰不住的脆弱,“你知不知道,阿瑶他有失忆症。”

蓝曦臣微微惊讶了一下:“我只发现他记性好像不是很好。”

“不只是那样。”孟诗悲伤道,“八岁那年,他第一次发病,学过的知识和常识都记得,只是把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是谁都忘记了。到现在,他一共失忆过四次,而且间隔得时间越来越短。”

蓝曦臣递过去一张纸巾,孟诗道了一声谢,擦了擦眼泪:“你可能没有见过失忆的人有多绝望。阿瑶没有爸爸,每次失忆都是我陪在他身边。不瞒你说,使者先生,我很怕死。如果我的阿瑶哪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身边没有一个人,他该害怕成什么样子……”

她看了看床头柜上儿子的照片,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那双和金光瑶一模一样的眼睛中盛满无助和爱意,像圣母看着十字架上的耶稣流泪。

“您会好起来的。”蓝曦臣柔声道,“就算您……我也会一直陪着阿瑶。他不会一个人的。”

孟诗感激地一笑:“所以我才说,你是神派来的使者。”

“使者先生,我想求您一件事。”孟诗低下头,两手绞动着被单,“照顾失忆的人劳力又劳心,我不能要求你一辈子待在阿瑶身边——这对你不公平。但是,如果阿瑶真的又失忆了,如果你不想再爱他了,可不可以求你把他送到疗养院?我这里有一笔钱,但是可能不够,我……”

“孟女士。”蓝曦臣打断她,“孟女士,阿瑶是我的爱人,我发誓我不会离开他的。”

孟诗愣愣地看着他。蓝曦臣的眼中有着温柔的坚定。病房的窗户是教堂中彩色的琉璃,在耶稣像的面前,神父拿着羊皮卷庄严地祷告。蓝曦臣在他面前半跪下来,以海和白鸥的名义,虔诚地发下誓言。

“谢谢你,使者先生。”孟诗在泪光中露出一个安心的笑来。

蓝曦臣拿起了《飞鸟集》。直到孟诗在诗中开着雏菊花的嫩绿草坪中睡去后,金光瑶才走出来:“你们还在读诗啊。”

“回来了?”蓝曦臣关切道,“医生怎么说。”

金光瑶笑了笑:“说妈的情况很稳定,有希望好转。”

“那下午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吧?”蓝曦臣翻找着手机中的图片,“我记得有一个地方很漂亮,我找找……”

金光瑶歉意地说:“对不起,我下午有个兼职。”

蓝曦臣打量了他一番,说“好吧,那晚上我们去吃个晚饭,再看看夜景?”

“好啊。”金光瑶欣然道,“你请客。”

……

华丽的复古欧式别墅矗立在富人区最好的地段,像14世纪教会拥有的哥特式教堂一样高大恢宏。被红酒弄脏的衣袍扔在白玫瑰的花丛中,神像下面埋藏着数不清的黄金。教皇慈悲地发放赎罪券,天鹅绒的冠冕上缀满宝石。

金光瑶把自行车藏在拐角,拿出金子轩给他的牡丹小印,成功唬住了铁门前的保安。他匆忙穿过金星雪浪簇拥着的道路,来到了别墅前高高的台阶下。

阿斯蒙蒂的的宫殿。他又想起了地狱七魔王。代表欲望的阿斯蒙蒂,金币,美酒,女人,地狱的业火,黑红色的玫瑰……

他伸手去摁门铃。

“你给我站住!”肥胖的中年男人从旁边的游廊中走出来,见到金光瑶,就像踩到什么脏东西似的往后一跳,大呼小叫道:“你这个小杂种!谁让你进来的?!”

“康叔。”金光瑶冲看门的恶犬摆出一个温驯的笑容,“我来找父亲。”

金康绕着他挡到门前,啐道:“呸!这哪有你父亲,我们金家可不认婊子生的玩意儿。”

金光瑶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求求您,让我进去见一面父……金总裁。”

金康踱了几圈,突然发出蛇一般滑腻腻的笑声:“跪下求我啊。”

“你!”金光瑶死死抓住外衣的布料。

“小杂种,你可别忘了,上次你拿着一个破扣子来死缠烂打要认爹,大少爷心慈,看你可怜,就劝老爷每个月给你们点钱度日。我们金家可是已经仁至义尽了,今日我金康就算把你赶出去,也没人能说个‘不’字儿!”

金光瑶狠狠瞪着他,眼前又闪过那一串“0”。病床上点滴瓶中的液体滴落下来,就像泪水落在蓝宝石般的贝加尔湖的中心。孟诗捧着她心爱的《飞鸟集》,在满天揉碎的星砂中微笑。

他闭了闭眼,咬着牙直直跪了下去。

“求你,让我进去。”

“哈哈哈哈哈哈!贱,真贱!”金康伸出脚,尖头皮鞋挑起金光瑶的下巴,欣赏他赤红的双眼“装什么贞烈?你们跪着口男人的时候不是享受得很吗?脏货还想进金家的门,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哈哈大笑,一脚踹在金光瑶的胸口,将人踢下台阶,吩咐旁边的佣人:“去!找人来把台阶好好洗一遍!”

台阶棱角撞击着他的身体,就像海底里尖锐的礁石。海水的粘滞力好像突然消失了,张牙舞爪的乌贼吐出黑墨,夹道注视着他滚入冰冷的深海。长相可怖的鮟鱇鱼从他的面前游过,太阳是它头顶上白惨惨的灯。

“阿瑶!”

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蓝曦臣冲上台阶,把他接到了怀里。

“使者先生。”金光瑶搂住他的脖子。

他想起了中国神话中的鲲鹏。蓝曦臣也许就是这样,在陆地上是白鸟,在海下便是温柔强大的鲸鱼。不管怎么样,总会在他的身边。

“原来是卖给了蓝大少爷啊,怪不得今天这么嚣张。”金康“嘎嘎”怪笑,“蓝大少爷,别用那种眼神瞪着我,这是金家的地盘,您私自闯进来,我们是可以报警的。”

“狗仗人势,宵小鼠辈。”蓝曦臣毫不留情地怒斥道。

“你这样骂人很吃亏的。”金光瑶失笑,“走吧,不用理他。”

“好。”蓝曦臣无视围上来的保安,护着金光瑶离开,“我带你去看海。”

……

“你知道吗,你这个人其实一点也没有浪漫细胞。”金光瑶抱着双腿依偎在蓝曦臣身边,把脚埋进细软的白沙中,“你只会带我来看海和去咖啡厅,从来没有什么新花样。”

蓝曦臣蹭了蹭他:“对不起。”

“干什么呀!”金光瑶被他蹭得痒痒,笑着躲到一边去。

“你今天怎么来金家了?跟踪我?”金光瑶盘起腿,挺直了单薄的脊背,“快解释。”

“我错了。”蓝曦臣就像一匹弄坏了小主人花园造型的马一样,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无辜道,“你今天中午有些,嗯,遮遮掩掩的。我不放心,才跟着你。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金光瑶拱进他怀里,“谢谢你。”

海浪轻柔地拍打着洁白的沙滩,远处回港的渔船发出悠长而满足的叹息。塞壬被奥尔菲斯打破了歌声的迷阵,只能失望地摆弄着自己的贝壳项链,和着海声哼起上古的歌谣。

“你还记不记得,鱼的记忆只有七秒。”金光瑶凝视着海水的尽头,问道。

“嗯,我们第一次见的时候,你告诉我的。”蓝曦臣回答。

金光瑶翻了个身,躺在他腿上:“很麻烦,对吗?不管你有多喜欢它、为它做了多少,七秒以后,它还是会什么都不记得,用惊恐不安的眼神看着你。”

蓝曦臣吻了吻他:“不会。它能留在我身边,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是不是傻。”金光瑶抱着他的腰,想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改变主意了。”

“什么?”

“我决定生气了。你要补偿我。”

“阿瑶想要什么?”蓝曦臣纵容他提出的所有要求。

金光瑶不安地扭动了一会儿,小声说:“我想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会的。”蓝曦臣抚摸着他的头发,“我一辈子都陪着你。”

——
“每个人的灵魂都是海的碎片,我的阿瑶。死神是一位蒙着面纱的美丽的女士,她送给我们的肉体长久的美梦。这时,海就会派来使者,将碎片收回,珍藏在她的水晶匣里。”

这段话被写在《飞鸟集》的扉页上,金光瑶发现它们时,文字的主人已经抱着儿子的照片,微笑着被白鸥接回了大海。

蓝曦臣轻手轻脚地拿着燕麦牛奶回到卧室时,发现金光瑶已经醒了,蜷缩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孟诗留下的那段话。

“阿瑶,你醒了?来喝点牛奶吧。”蓝曦臣叩了叩门,示意金光瑶自己进来了。

金光瑶猛地抬头看向他,愣了两秒,突然发出一声尖叫,躲进了被子里。

蓝曦臣吓了一跳,慌忙放下牛奶,把瑟瑟发抖的被子团往怀里抱。金光瑶一直在挣扎,蓝曦臣用最能使他安心的方式不停安抚他,过了许久,金光瑶才战战兢兢地探出头来。

他的下一句话,却让蓝曦臣全身的血一凉。

“你是谁?”金光瑶颤抖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没听到脚步声,才吓到了。对不起……”

蓝曦臣努力平复下自己的恐慌,用尽量令人信服的语气说:“我是你的爱人。”

金光瑶并没有对自己的爱人是个男人表现出来什么惊讶或难以接受的情绪,只是盯着蓝曦臣看了许久,才失落道:“对不起,我记不起来了。”

“没关系,没关系,阿瑶,你还记得谁?记得自己是谁吗?”蓝曦臣问道。

金光瑶努力想了想,说:“我只记得我叫阿瑶,我妈妈叫孟诗。”

蓝曦臣松了口气,庆幸金光瑶还留存了一些记忆,这样恢复的可能性也许会大一些。

金光瑶趴在他怀里,忽然呜咽起来:“我、我还记得……我妈妈……去世了……”

蓝曦臣的心一阵抽痛。一个失忆的人,醒来以后唯一记得的亲人已经去世了。这种感觉,也许比什么都不记得要更加痛苦。

“妈,妈妈……你不要死……”金光瑶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像是要把孟诗死后所有没有流的泪都补回来。蓝曦臣不停地吻他的双眼和脸颊,抚摸他的脊背,念叨着“阿瑶不怕,我在呢,不要怕……”

不知哭了多久,金光瑶才抽噎着从蓝曦臣怀里爬出来,看了看他胸口湿透的衣服:“对、对不起,谢谢,谢谢呜……”

“你不需要跟我说谢谢。”蓝曦臣拿过床上的毛绒玩偶塞进他怀里,用厚厚的被子裹紧他,坐到他身边,“感觉好些了吗?”

“嗯。”金光瑶点点头,与他挤得更近了一点。

蓝曦臣指了指那本《飞鸟集》:“我可以给你读诗吗?”

金光瑶迟疑了一下,珍重地把那本陈旧的书放进他的手中:“请读诗给我。”

“只管走过去,不必逗留着采了花朵来保存,因为一路上花朵自会继续开放的……”

金光瑶闭上眼睛。繁花在他的脑海中盛放,瀑布在山腰的岩石间尽情讴歌着与溪水的爱情。他站到了白桦树的顶部朝下看去,玻璃窗里的病床边堆满了百合花,他的母亲穿着璀璨的晚礼服裙,微笑着向他招手。

大海咸腥而湿润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美丽的海妖变出蓝色鱼尾,拨弄起珊瑚做的竖琴,歌声魅惑而哀愁。红发女郎穿着黑色的礼服裙,戴着雾一般的黑纱,将爬满荆棘的镰刀支在一边,从背后拥抱住了孟诗。

乐声戛然而止。她们都消失在了病房中。金光瑶一惊,猛然回头,却只看到广阔大海上翻飞的白鸥。

一条鲸鱼破水而出,摆了摆尾鳍,倏然变成一只巨大的白鸥。它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后,张开云一般的双翼,飞过来环住了金光瑶。

“阿瑶。”他听到它说,声音像海流穿过礁石一般低沉悦耳,“我爱你。”

“你是——”金光瑶猛地惊醒。

那句话的回音还在金光瑶耳边回响,蓝曦臣不知什么时候贴在了他颊边,此时轻咳一声,耳垂泛起红色。

“刚才你有没有对我说‘我爱你’?”金光瑶急切地问道。对于一个刚认识了不到一天的人问这种问题有些羞耻,可是他迫切地想印证一些什么。

“……有。”蓝曦臣的耳朵更红了一些,“非常抱歉,冒犯了。”

“没事。”金光瑶无故地有些失望又有些高兴,“我好像忘了一个人。”

“谁?”蓝曦臣问。

金光瑶回忆道:“海,白鸥,很温柔……不行,我想不起来。”

蓝曦臣笑道:“没关系的。还有印象就好。”

“我可以叫你二哥吗?”金光瑶问,“那个我想不起来的人是我大哥,你是我二哥。”

“好吧。”蓝曦臣逗他,“那先叫一声哥哥。”

“哥哥~”金光瑶循着以前跟孟诗撒娇的腔调,软软地叫了一声。

蓝曦臣没忍住,一口咬上他的脸蛋:“可爱,再叫。”

“哈哈哈二哥,痒!放开我!”

“我的了,不放了。”

……

“生日快乐,阿瑶。”蓝曦臣将一束玫瑰花送给他。火红的花瓣中间夹着一张心形的卡片,写着“I Love You Forever.”

孟诗死去两年了。半个月前的夜晚,金光瑶的失忆症第五次发作。这次,他不再记得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蓝曦臣揽住他:“我带你去看海吧。”

“怎么总去看海。”金光瑶失笑,随即又愣住。在记忆中,蓝曦臣从来没有带他去看过海。

蓝曦臣说:“如果不想的话……”

“我想。”金光瑶靠在他的肩上,“带我去吧。”

金光瑶脱了鞋,独自走在沙滩上。蓝曦臣在后面跟着他,看他走到一块石头边,坐下来,把脚埋进沙子里。

蓝曦臣在他身边坐下来:“你以前就很喜欢这里。”

“是吗。”金光瑶淡淡地笑了笑。

蓝曦臣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你好像不太开心。”

金光瑶咀嚼着巧克力。甜味带来的幸福感充盈起来,他看了看玫瑰花,又看了看身边的男人。这些是他幸福的一切。

“二哥。”金光瑶开口,“我这是第几次失忆?”

蓝曦臣心下一惊,面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阿瑶在说什么?什么叫‘几次’?”

“二哥,我能感觉得到,就像我能感觉到我认识你一样。我很害怕,这种害怕绝对不仅仅是一次失忆带来的。”金光瑶央他,“二哥,求求你告诉我实话。”

“……”蓝曦臣艰难道,“第九次。”

“时间呢?”

“前二十四年四次,最近两年五次。”

“间隔时间越来越短,对吗?”

“……对。”

金光瑶沉默了。半晌,他说:“二哥,如果我再失忆,就把我送到疗养院吧。”

“说什么傻话!”蓝曦臣气急,“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的。”

海边有一点闪烁的银光,也许是一颗迷途的星星在独自哭泣。金光瑶走过去,才发现是一尾小小的、搁浅的鱼。

“我还担心,如果你是射手座的箭簇的话,我该怎么送你回家。”金光瑶笑了笑,又惆怅道,“不过,你的记忆只有七秒吧。你还记得回家的路吗?还记得你的家人吗?”

他兀自念念叨叨了一会儿,才把鱼放了回去。蓝曦臣看到有什么坠了下来,像水晶一样明亮,滴落在白沙中。

“二哥。”金光瑶回过头来,海风将他脸上的泪痕吹得凌乱不堪。他哭着笑道:“鱼的记忆只有七秒,那我呢?我还能记住你多久?”

蓝曦臣的心蓦地剧痛。他冲过去,吻住了金光瑶。

“不管你能记住我多久,我知道,你会爱我一辈子。”蓝曦臣抹去他的泪水,“不要怕。”

“你不知道,二哥。”金光瑶无助地哭道,“我有印象,那种所有记忆、最珍贵的人和事离开你的感觉,就像死一样,生生地从这个世界剥离。再醒来时,神已经厌憎了我,又将我抛弃。”

“我恨我自己。眼睁睁地看着你对我倾尽所有,而我所做的就只有不断地忘记、忘记……”

蓝曦臣捂住他的嘴:“你没有,阿瑶,不要再说了。”

“你确实失去了记忆,但是,你一直没有忘记我,也没有忘记我爱你。”

“每个人的灵魂都是海的碎片,最终都会归于她珍藏的水晶匣中。”蓝曦臣说,“阿瑶,你还记得这段话吗。”

“鱼的记忆只有七秒,不是它们忘记了,而是海将这些碎片取了回来。而阿瑶,你也一样。你的记忆现在正躺在一个漂亮的水晶盒子里,跟希腊诸神的在一起、跟拜伦、雪莱、泰戈尔的在一起,和你母亲的在一起。它们没有被抛弃,只是提前回到了最终的归处,在那里默默地为你祈祷着海的恩赐和祝福。”

金光瑶问:“你是在编故事吗?”

蓝曦臣摇头:“这是你母亲的诗。”

“而且,我是海的使者,你记得吗?”他脖颈上白色的围巾扬在风中,像白鸥的翅膀。

“我……”金光瑶想说不信。可他看着那双翅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出现了许多诗文中的场景:拨着竖琴的海妖,蒙着黑纱的死神,百合花中捧着诗集的美丽女子,水晶匣中闪闪发亮的碎片,白沙,海水,欧鸟,亲吻着自己的爱人……

“阿瑶,我可以保证,如果我哪天不再爱你,我不会在你面前演戏。”蓝曦臣扣住他的手,“但是,至少现在,我离不开你。”

“好吧,亲爱的海的使者,我的二哥。”金光瑶破涕为笑,“我信了。”

——
蓝曦臣是在凌晨四点醒来的。天上的银河卷出一个个漩涡,里面藏着亿万年前,地球和海洋出生的秘密。蓝曦臣想起《星月夜》来。那份躁动下的平静,热烈下的沉稳,就像灿烂的向日葵,亘古不变。

他拿起手机,看到昨天晚上睡前的信息。

“蓝先生,金先生的病情有好转吗?”

“没有,还是每天早上都会失忆。”

“这样吗。真的非常抱歉,我没有什么可能起作用的治疗方案了。不过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推荐我的一位朋友给您。”

“不必了,施医生。非常感谢您的帮助。我会试着帮他恢复,但是我不想让他再接受更多的治疗和药物了。”

蓝曦臣怜爱地看了一眼床上酣睡的爱人,删除了所有的记录。

这样已经很好了。他每天都会忘记我,但是每天又都会重新爱上我。——不,他从来没有过不爱我。

金光瑶醒来时,整个世界洋溢着阳光和玫瑰的白金色。闹钟是细细的海涛声,中间的杂音就是哥伦布眺望到了美洲大陆,兴奋地振臂高呼。

他看到了床头柜上的《飞鸟集》。一枝百合花的花梗夹在书页中。他翻到扉页,读出了那一段关于海的碎片的文字。

“看来我叫阿瑶。”他点点头。

对面的墙壁上挂满了照片。金光瑶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模样,又去端详它们。所有的照片都是自己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的。他们看起来像是一对热恋的情侣——不,是伴侣。正中间最大的一张照片中,他们两个穿着白色的礼服,站在白鸥盘旋的海滩上,手上的戒指是海妖眼泪的颜色。

一张完美的结婚照。

金光瑶低下头,果然看到了手上蓝宝石的戒指。他又抬头看看照片中那个高自己很多的温柔的男人,嘴角不知不觉扬了起来。

他感到有一双手,在心弦上奏出一曲美好的歌谣。

卧室外传来脚步声。金光瑶攥住被子,有些紧张地盯着白色的门。

也许会冒出来一只呆头呆脑的鲸鱼。他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瑶先生,请问你在笑什么?”门口的人也低笑出声,“那么,我推开门后,希望听到我的爱人叫我‘二哥’或‘亲爱的使者’,并对我说‘早上好,我爱你。’好吗?”

门被推开。燕麦牛奶的香气飘进来,像澳大利亚辽阔丰腴的牧场一样让人心情舒畅。金光瑶笑着接过玻璃杯,说:“早上好,亲爱的二哥,我爱你。”

蓝曦臣刮了刮他的鼻子:“你不怕我是坏人吗?也许我是一条大白鲨,会把见到的爱忘事的鱼儿吞进肚子里。”

金光瑶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腰:“我想,你应该已经这么做过了,鲸鱼先生。”

“鲸鱼?”蓝曦臣摇摇头“昨天还是白鸥。你的想象力很丰富。”

“而且,”金光瑶晲了他一眼,“你挂这么多照片,就是想让我知道你是我的爱人吧。这个房间给我一种熟悉感,我很喜欢。”

蓝曦臣说:“你喜欢就好。需要我来一个自我介绍吗?”

“在那之前,”金光瑶拿起那一本《飞鸟集》,将百合花握在手中,“请先给我读一首诗,好吗?”

END.

结婚请柬

恭喜九十九屋太太和呓语太太!恭喜自己和冬凌凌!恭喜二组全员脱单!

我家手冢君是天仙:

送呈‘能看到这封请柬的有缘人’台启


 


  谨订于2018年 9月1日(星期6)为冬凌 @西边那个欠债的冬凌 暨度阡 @度阡 ,举行结婚典礼,敬备喜筵。


 


  敬请光临


 


                                       九十九屋灼华敬邀


 


  席设: 希腊与土耳其边界的爱琴海岸(其实是我的主页)


 


  时间:9月1日21时(或者其他的23个小时)




  已知出席人员:当初曦瑶24h圣战中的二组独立团成员及其家属


  


  证婚人:《恋爱那件小事》中的金光瑶





收到@冬凌ling 的礼物了!太好看了我要供起来!亲亲抱抱我家冬凌凌!(づ ̄ ³ ̄)づ

一点感触和道歉

《魔道祖师》是我看过的最好的一本小说。

没有看过《倾尽天下》《遇蛇》《一受封疆》《杀破狼》……这些耽美镇圈之作的我非常没有立场说这句话,但是,迄今为止,《魔道祖师》真的是我最爱的一本书。

mxtx很让人失望,虽然我没有在三次元了解她,但是她真的不是一个人品很好的人。

但是我还是非常喜欢她笔下的角色。爱到日思夜想,无法自拔。不管是主角还是配角,在这本书中都同样地出彩。如果说大部分的小说都是主角是支柱,那么《魔道祖师》就是所有人共同撑起了天穹四方。

有很多人说《魔道祖师》没有好到配得上它的热度,但是在我心里,它是顶峰。它教给了我许许多多的人生道理,让我对自己有了一个深刻的反省和改正。这本书对我来说,决不只是在业余时间的消遣娱乐。

我喜欢魏无羡的吊儿郎当不着调,喜欢他明明做菜难吃得要死还死不悔改;也喜欢他的潇洒自在敢作敢为,无可救药的英雄病。

我喜欢蓝忘机的护妻狂魔属性,喜欢他醉酒以后放飞自我的样子;也喜欢他的景行含光,遗世独立。

我喜欢蓝曦臣的读弟机功能,喜欢他的傻白甜或者白切黑;也喜欢他的温文尔雅悲天悯人,即使有人看不起他是“中央空调”,他也是最能让人产生安慰、感动和希望的人。

我喜欢金光瑶,喜欢太多太多。他的可爱、他的腹黑、他的温柔、他的要强、他的自负、他的野心、他的心中仅存不多的善良,甚至是他的虚伪奉承、口蜜腹剑、心狠手辣丧尽天良,我都喜欢,我都心疼。哈哈哈,当然还有他的身高。

我还喜欢傲雪凌霜、死洁癖死面瘫的宋岚,明月清风、笑点极低的晓星尘,丧心病狂却嗜糖如命一往情深的薛洋;喜欢古板刚正的辛辛苦苦拉扯侄子的叔父大人,喜欢种在地里的和沉稳的思追,喜欢大大咧咧心直口快的景仪;喜欢被王境泽定律打脸的姐夫,喜欢世界上最好的师姐,喜欢傲娇别扭心地善良的小金凌;喜欢温和却又明知不可而为之的江枫眠,喜欢口是心非侠骨柔肠的虞夫人。

最后,我也非常喜欢穿着基佬紫的魔道钢铁直男江澄。虽然他的人设几乎可以肯定是出了问题,但是他还是那个江晚吟,云梦双杰之一,讲义气的好兄弟,姐控弟弟,刀子嘴豆腐心的舅舅,一力撑起整个江家的大丈夫。

当然肯定有人说我虚伪做作,明明是个曦瑶却大言不惭说喜欢江澄。但是喜欢曦瑶不等于讨厌曦澄更不等于讨厌江澄。最近遇到了一位非常温柔非常理智的曦澄太太,我很受教,学到了许多的同时也被治愈了。这位太太在我最低谷的时候伸出了援手,她真的是一个非常可爱的人。

xc和xy不是两个教派,没有必要势同水火,一见面就喊打喊杀。一起喜欢着蓝大,江澄和金光瑶还是一起带孩子的,应该是很温暖了。

前段时间的事情里我确实有不对的、过激的地方。当时撕得脑子热了,也有些生气,没有考虑对方的感受。除了拉踩我圈子的人,对剩下的澄粉姑娘们,非常抱歉,我有些话太偏激了,在这里向你们郑重地道歉。当时没有站在你们的角度想问题,可能让你们不开心了,是我的错。

我对舅舅没有任何偏见,现在想想,当时自己就像是一个信教徒一样,说话做事都失去了理智,唯一庆幸的就是当时没有彻底失常拉踩圈子。这段时间一直在想这件事情,总感觉心里沉甸甸的很难受。今天那位上面提到的曦澄太太的话彻底惊醒了我,我承认这个道歉晚了,因为在今天以前我还不敢面对事实。就包括现在,这个道歉都被埋在了我大段表白的底下,显得很敷衍。但因为这段话是在看到了空间里某些话、然后去打扰那位太太、她开解了我以后立刻就有的感受,我不想打断它。如果有澄粉姑娘觉得我没有诚意,或者想单独再谈谈,我会认真地回应的。

我爱《魔道祖师》里的他们和她们。但我的爱分了亲疏远近,心也偏了。再次道歉,对不起。